“书记……是……是沙书记的秘书,陈国富同志的电话,说……说沙书记要跟您通话!”
“什么?!”
李达康浑身一颤,刚刚压下去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沙瑞金的电话……这么快就打来了?!他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会是怎样的雷霆震怒!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部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机,凑到耳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喂……我是李达康。”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秘书陈国富的声音,而是一个沉稳、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压力的男声,正是沙瑞金!
“达康同志。”
沙瑞金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种无形的威压,却让李达康瞬间屏住了呼吸。
“沙……沙书记!”
李达康连忙应道。
“大风厂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
沙瑞金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我想问问你,达康同志,还有同伟同志,你们在现场,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工人群众,就是这么对待陈岩石这样的老革命、老同志的吗?”
没有激烈的训斥,但这平静的质问,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李达康感到恐惧!他仿佛能感受到沙瑞金那失望和严厉的目光,正穿透电话,落在自己身上。
“沙书记,我……我们是为了防止事态扩大,维护稳定……”
李达康试图解释,声音干涩。
“防止事态扩大?”
沙瑞金打断了他,声音微微提高,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用鸣枪威胁?用强行清场来‘维护稳定’?达康同志,你是老党员了,应该明白,真正的稳定,来源于民心,来源于我们公平公正地解决问题!
而不是用权力去压制不同的声音,更不是用粗暴的手段去对待有合理诉求的群众!”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沉重。
“尤其是,还有陈岩石同志在场!陈老是什么人?是我们党的宝贵财富!他为什么那么激动?因为他看到了不公,看到了群众受了委屈!
你们呢?你们想到的不是如何解决不公,安抚群众,反而觉得陈老是多管闲事,是你们的‘麻烦’?这种思想,是非常危险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李达康的心口,砸得他头晕目眩,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沙书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李达康接电话。虽然听不到沙瑞金具体说了什么,但从李达康那瞬间惨白的脸色、额头上涔涔而下的冷汗、以及那语无伦次、惊慌失措的反应。
所有人都明白——省委书记沙瑞金,正在电话那头,毫不留情地训斥着这位京州市委书记!
祁同伟站在李达康旁边,距离很近,几乎能听到电话里传出的、沙瑞金那严肃语调的余音。
他大气不敢出,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去看沙瑞金秘书可能所在的方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形的目光鞭挞着。
刚才还围着孙连城和陈岩石热烈鼓掌、欢呼的工人们,此刻也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虽然听不清电话内容,但李达康那副狼狈不堪、如同小学生挨训般的模样,却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事情似乎正在起变化。一种混合着期待、解气和一丝忐忑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陈岩石站在工人队伍的最前方,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屹立的老松。
他看着李达康那副慌乱失措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于胸的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孙连城依旧站在陈岩石身侧稍后的位置,嘴角微微抿着,看似平静无波。但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他垂在身侧、藏在人群阴影里的手,悄悄握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看着李达康从最初的嚣张强硬,到被陈岩石“王炸”震惊,再到此刻接听沙瑞金电话时的狼狈不堪,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笑意,一闪而逝。
电话那头,沙瑞金似乎并不想再多听李达康苍白无力的辩解。
他最后说道。
“具体的情况,等我到了现场再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