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达之前,现场一切行动暂停!以安抚群众情绪、保障陈老安全、了解事情原委为第一要务!不要再激化任何矛盾!明白了吗?”
“是!是!沙书记!我们明白!一定照办!”
李达康如蒙大赦,又如同接到圣旨,忙不迭地应承。
挂了电话,李达康像是虚脱了一般,握着手机,半晌没有动作。夜风吹过他汗湿的鬓角,带来一阵冰凉的寒意。
沙瑞金在疾驰的巴士上,将手机递还给陈国富,然后揉了揉越发胀痛的眉心,对秘书吩咐道。
“小陈,跟司机说一声,再开快一点。京州的事……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处理。”
李达康握着那部仿佛还在发烫的手机,额头上、后背上,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
刚才对着工人、对着陈岩石、对着孙连城时那种市委书记的强硬、张狂甚至跋扈,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惶恐和急切认错的态度。
他对着已经挂断、但似乎还残留着沙瑞金威严声音的手机,仿佛对方还能听见一样,语无伦次地检讨着。
“是,是,沙书记,您批评得对!是我……是我工作方式太简单,太粗暴了!对突发事件的复杂性估计不足,对群众的情绪体察不够,对陈老这样的老同志也……也关心尊重不到位!我深刻反省!
一定深刻反省!请您放心,在您到来之前,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暂停一切行动,全力安抚群众,确保陈老安全,深入了解情况,绝不再激化任何矛盾!请沙书记放心!”
他这番认错,不可谓不“诚恳”,姿态不可谓不低。而电话那头的沙瑞金,在最初的严厉质问和批评之后,似乎也确实没有打算一棍子就把李达康打死。
沙瑞金是空降汉东的省委书记,上任时间不长。
他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摸清了汉东省这潭水有多深,山头有多少——以高育良为核心、盘踞政法和教育系统的“汉大帮”;
以李达康为首、在地方经济建设和政府系统颇有影响力的“秘书帮”;还有前任书记赵立春虽然调走,但其子赵瑞龙及其关联势力留下的残余影响,盘根错节,不容小觑。
他沙瑞金想要在汉东真正打开局面,让政令畅通,光靠他一个人不行,必须要有自己的骨干力量,要有能冲锋陷阵、又相对好掌控的“利剑”。而李达康,就是他观察后选中的目标之一。
李达康这人,官迷心窍,一心追求政绩和晋升,这是他的弱点,但也是可以利用的动力。
更重要的是,李达康能力突出,抓经济、搞建设确实有一手,作风上虽然霸道,但至少表面还算“正派”,没有查出什么严重的贪腐问题。
用起来相对“干净”。如果能让李达康为己所用,让他去冲、去闯,甚至去对付高育良那个更难缠的“汉大帮”,无疑是一步好棋。
所以,早在沙瑞金来汉东之前,关于“沙李配”的风声就被有意无意地放了出去。
这就是给李达康画的一张诱人的大饼,给他一个明确的晋升盼头,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办事,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快刀。
等借助李达康的力量,搬掉了高育良这块大石头,稳固了地位,再来慢慢敲打、约束甚至必要时替换李达康,都是后话了。
因此,见李达康认错态度还算“端正”,沙瑞金在电话那头的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达康同志,认识到错误是第一步,关键要看行动,看后续如何妥善解决大风厂的问题,如何挽回影响。好了,陈岩石同志还在现场吧?把电话给陈老,我跟他说几句。”
“在!在!陈老就在旁边!我这就给您!”
李达康如蒙大赦,连忙应道,然后也顾不得什么市委书记的仪态了,几乎是半弯着腰,一路小跑着来到陈岩石面前。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双手捧着手机,恭敬地递了过去,声音也变得异常柔和。
“陈老,沙书记……想跟您说几句话。”
他这副前倨后恭、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看得旁边的祁同伟眼角直抽抽,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连李达康都这样了,自己刚才的表现……
陈岩石瞥了李达康一眼,没接他双手递过来的手机,而是直接从他手里拿了过来,动作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