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城!沈宁薇瞳孔微缩。那是大周北境最坚固的雄关要塞,也是传闻中直属皇室、独立于边军体系之外的“天阙卫”驻地,神秘而超然。母亲竟出身那里?
“天阙城……”沈宁薇喃喃重复,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震惊与茫然,“小女子……从未听家母提过。”
“她自然不会提。”灰衣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有些身份,知道便是负担,亦是危险。她远嫁京城,隐姓埋名,本就是为了避开某些纷扰,寻求安宁。”
“那阁下……”沈宁薇看向他。
“某曾隶属天阙卫,受温帅……即姑娘外祖麾下。”灰衣人缓缓道出身份,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温帅于某有知遇救命之恩。温姑娘……即你母亲,离家前,温帅曾私下嘱托我等旧部,暗中看顾。只是当年……变故突生,我等未能护得姑娘周全,致使她早逝,乃某等之憾。”
天阙卫!外祖是“温帅”?母亲竟是天阙城统帅之女?这身份何止不凡!沈宁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竭力维持着震惊与逐渐消化信息的表情,甚至眼圈微微发红,仿佛乍闻母亲身世,心潮难平。
“原来……母亲她……”她声音微颤,低下头,掩饰住眼中飞速闪过的思量。对方所言,与她掌握的线索(御赐之物、天鸾令、鹰徽)能对上,可信度不低。但也不能全然尽信。
“温帅他……”沈宁薇抬起微红的眼眶,试探地问。
“温帅……”灰衣人眼中闪过深切的痛色与一种压抑的怒意,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摇了摇头,“往事已矣,不提也罢。某今日冒险约见姑娘,一是确认姑娘安危,二是告知姑娘身世渊源,三……是想问姑娘一事。”
“阁下请讲。”
灰衣人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住沈宁薇:“温姑娘……可曾留下什么特别的信物予你?比如……一枚令牌,或半枚?”
果然是为天鸾令而来!沈宁薇心头猛跳,但面上却露出更加茫然困惑的表情:“令牌?母亲留下的首饰、器物,大多已被歹人侵吞变卖,所剩无几。不知阁下所说的令牌……是何模样?有何用处?”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仔细观察对方反应。
灰衣人紧紧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沈宁薇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疑惑以及对母亲身世震惊后的微微无措,演技浑然天成。
良久,灰衣人眼中锐光稍敛,似是信了,又似是失望。他沉声道:“那令牌……关系重大,牵扯甚广。若在姑娘手中,是福是祸,犹未可知。若不在……或许更好。”他顿了顿,“姑娘既已知晓身世,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沈府并非安稳之地,京城更是漩涡中心。若有紧急难处,可持此羽,去南城‘永盛车马行’寻一个姓石的管事,报‘北鹰’之名,或可得些助力。”
说罢,他拿起桌上那截鹰羽(仿制),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铁制指环,套在鹰羽的羽管上,然后一起递还给沈宁薇。“此环为信,石管事认得。”
沈宁薇接过,触手冰凉。她心中念头飞转,对方这是……暂时放弃了追索天鸾令?还是以退为进?提供援助渠道,是真心看顾旧主血脉,还是另有所图?
“多谢阁下告知身世,并愿施以援手。”沈宁薇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只是,阁下既知我处境,可否告知,当年母亲因何离家远嫁?所谓‘变故’又是什么?还有,家母嫁妆中,似有御赐之物遗失,此事……”
灰衣人抬手打断了她,神色凝重:“姑娘,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至少眼下,你知道了,并无益处。御赐之物……你不必再深究,那本就是温姑娘带来的‘麻烦’之一。忘了它,或许能活得长久些。”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望姑娘珍重。某……不宜久留,告辞。”
说完,他不等沈宁薇再问,微微颔首,便戴上斗笠,转身,步伐沉稳却迅疾地拉开后窗,身形一闪,如同融入暮色的大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天井的阴影中,竟是从后院离开了。
沈宁薇快步走到窗边,只看到空荡荡的天井和隔壁屋舍的墙头。此人来去如风,身手了得。
她退回桌边,坐下,看着手中那枚套在鹰羽上的铁指环,和那杯未曾动过的、已渐凉的茶。
天阙城……温帅……天阙卫旧部……北鹰……
母亲的身份之谜,揭开了一角,却引出了更大的迷雾和更沉重的两个字——危险。
灰衣人警告她不要再查御赐之物,忘了才能活得长久。可箭已在弦,如何能收?沈弘那边,柳姨娘的怨恨,沈府的暗流,都逼得她不得不继续向前。
而且,那半枚天鸾令,究竟是何物?连天阙卫旧部都讳莫如深,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她将鹰羽和铁指环小心收好。南城“永盛车马行”,石管事,“北鹰”……这或许真是一条有用的暗线。
又在雅间静坐了片刻,整理心绪,沈宁薇才起身,唤了小莲,神色如常地离开茶肆,登上等候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西城,融入京华渐浓的夜色。
茶肆斜对面的一处酒楼二楼,一个临窗的座位上,沈弘安排的一名护卫放下手中的酒杯,对同伴低声道:“大小姐出来了,安然无恙。跟她进去的那个灰衣人,半刻钟前从后院走了,身手极好,没跟上。”
同伴点点头:“回去如实禀报老爷便是。”
马车内,沈宁薇靠坐在车厢壁,闭着眼。今日会面得到的信息量巨大,需要时间消化。母亲的背景惊人,但也意味着她卷入的旋涡,可能远超后宅之争。
忽然,她耳廓微动,“初级洞察”带来的敏锐,让她隐约捕捉到车轮碾过路面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寻常石板的异样声响,似乎压过了什么软物。
她心中莫名一紧,掀起车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昏暗的街灯下,马车正驶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巷子深处,似乎有一团黑影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是野猫?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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