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有理。”沈弘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但已少了对沈宁薇的直接怀疑,“文斌之事,我自有主张。你既坦荡,便该知道如何避嫌。这几日,若无要事,不必常来前院。听竹苑那边,也约束好下人,安分守己。”
这是暂时将她排除在核心调查之外,也是一种变相的警告和隔离。
沈宁薇心中了然,面上恭敬应下:“女儿明白,定当谨守本分,约束院人。只盼父亲早日查明真相,还斌弟一个公道,也还府中一个安宁。”她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父亲,斌弟所中之毒,虽剂量不大,但断肠草毒性霸道,恐伤及脏腑根本。女儿记得母亲留下的几本杂记中,似有提及北地一些解毒偏方,或对调理此类毒性损伤有益。女儿回去后便仔细翻找,若有所得,即刻呈报父亲。”
她再次将话题引向“母亲遗物”和“北地”,既显得关心弟弟,全了长姐之名,又不动声色地提醒沈弘,她追查母亲遗物之事,与沈文斌中毒,未必有直接冲突,甚至可能另有渊源。
沈弘眼神微动,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你有心了,去吧。”
沈宁薇行礼告退,转身离开书房。走出房门,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复杂的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回到听竹苑,关上院门,周嬷嬷和小莲立刻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小姐,老爷没有为难您吧?”
沈宁薇摇摇头,神色平静:“父亲只是问询,并无证据指向我们。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我们须得更加小心。”
她坐下,沉吟片刻,吩咐道:“嬷嬷,小莲,这几日紧闭院门,非必要不出。一应饮食,必须经你们二人之手,仔细检查。院中若有其他仆役,也需留心观察。”
“是。”两人齐声应下。
“另外,”沈宁薇看向小莲,“让你表兄继续留意府外动静,尤其是关于永盛车马行和石管事的任何消息,但切记,只可远观,绝不可靠近或打听。”
“奴婢明白。”
安排好这些,沈宁薇回到自己房中。她知道,沈弘虽然暂时被她的话说服,但内心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柳姨娘这一招毒计,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不仅让她陷入嫌疑,更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沈文斌中毒,沈弘的注意力必然被牢牢吸引在内宅,追查凶手,安抚儿子。短时间内,恐怕无暇他顾,对她追查母亲遗物和接触“北鹰”之事,也会更加警惕。
她必须尽快破局。要么,找到柳姨娘下毒的确凿证据,彻底钉死她,解除自身嫌疑;要么,在沈弘查到来福或找到其他线索之前,先一步掌握主动权。
前者难度极大,柳姨娘既然敢做,想必已将首尾处理得颇为干净。后者……或许可以从毒药来源和传递渠道入手?断肠草虽不常见,但京城某些药铺或黑市未必没有。柳姨娘在禁室,如何将毒药送入,又如何指使来福下毒?这中间必然有一个或多个传递环节。
若能找到这个传递链条上的某个人……
沈宁薇眸光微闪。这需要深入沈府最阴暗的角落,去挖掘那些被柳姨娘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风险极大,但或许是唯一能迅速破局的机会。
同时,外部那条线也不能完全放弃。石管事的突然离开和车马行后巷的可疑之人,让她心中难安。她需要知道,那究竟是“北鹰”的自我保护,还是……另有一股势力在暗中窥伺?
内外交困,危机四伏。但沈宁薇的眼中,却燃烧起更加冷静坚定的火焰。被动等待从来不是她的风格。既然迷雾重重,那便亲手拨开;既然暗箭难防,那便找出射箭之人。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梳理已知的所有线索,试图在错综复杂的乱局中,找到那一线破局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