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你表兄王骏，可认识回春堂的人？或者，能否想办法确认，张婆子的儿子近期是否异常支取或接触过断肠草这类药材？”沈宁薇问道。药铺对毒药管理严格，但学徒若是偷偷弄一点，未必没有漏洞。
小莲想了想：“表兄常在外面跑，或许认识药铺的伙计。奴婢让他试试。”
“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沈宁薇叮嘱，“还有，想办法查一下，刘嫂子最近是否与来福或外院其他小厮有过不寻常的接触，比如私下传递东西、悄悄见面等。”
“是。”
“嬷嬷，”沈宁薇又转向周嬷嬷，“你留意一下府里近期的银钱流动，尤其是柳姨娘旧日心腹，或者与锦瑟院、浆洗房、大厨房采买有关的人，有无不明来处的额外收入，或者突然偿还旧债、添置贵重物品的情况。”
周嬷嬷会意：“老奴明白，柳姨娘要收买这些人，必然要花费银钱。”
布置下去后，沈宁薇独自沉思。即便找到了毒药传递的链条和可能的人证，如何让沈弘相信，并且顺利地将这些人揪出来，而不被反咬一口，也是个难题。柳姨娘定然还有后手，比如咬定是她沈宁薇收买陷害。那个逃跑的来福，是关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或许……可以借助沈弘自己的力量？
沈宁薇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她铺开纸，开始书写。不是状纸，也不是供词，而是一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疑点分析与排查建议”。她将张婆子、其子、刘嫂子、钱婆子、来福之间的潜在关联，以及时间、行为上的疑点，逐一列出，并附上建议查证的方向：查回春堂学徒的药材接触记录；查刘嫂子近期财物异常及与外院人员接触；查钱婆子家庭状况及近期言行；全力追缉来福下落，并详查其社会关系及近期财物状况。
她没有直接指控柳姨娘，但这份分析一旦摆在沈弘面前，以他的精明和老练，自然能看出端倪，顺藤摸瓜。
写完后，她将纸张折好，放入信封。她在犹豫，是现在就匿名设法送到沈弘案头，还是再等一等，等小莲和周嬷嬷那边有更确切的发现？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喧哗，似乎有多人朝着某个方向快速跑去。
沈宁薇走到窗边，侧耳倾听。隐约听到“外院”、“柴房”、“找到了”几个词。
找到了？找到什么了？来福？还是……
她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莲！”她扬声唤道。
小莲急匆匆从厢房跑出来：“小姐？”
“出去看看，外院发生了何事？小心些，别靠太近。”沈宁薇吩咐。
小莲应声去了。不多时，她脸色煞白地跑回来，声音发颤：“小姐……小姐，不好了！外院堆放杂物的柴房后面……发现了来福的尸体！说是……说是吊死的！老爷已经赶过去了！”
来福死了！吊死的！
沈宁薇瞳孔微缩。灭口！果然是灭口！柳姨娘的人，或者背后的势力，动作好快！来福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
是自杀，还是他杀后伪装成自杀？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对手比她预想的更加果决狠辣。这也从侧面印证，她推测的链条，很可能触及了核心。
来福的尸体被发现，沈弘的怒火和追查力度必然会达到顶点。此时，将她那份“疑点分析”送上去，正是时候。
她不再犹豫，将信封交给周嬷嬷：“嬷嬷，你想办法，将这封信，混在明日清晨送往老爷书房的寻常文书里，务必不露痕迹。”
周嬷嬷接过信，感受到其中分量，重重点头：“老奴一定办到。”
沈宁薇走到院中，看着阴沉沉的天色。来福的死，是危机，也是转机。它会让沈弘更加坚信此事乃精心策划的阴谋，也会让他对府中潜伏的“毒瘤”更加深恶痛绝。
现在，就看沈弘拿到她那封信后，会如何反应了。而她，也需要做好应对更猛烈反扑的准备。柳姨娘接连受挫，狗急跳墙之下，谁也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
还有那不知所踪的石管事，车马行后巷的可疑之人……外部的阴影，也从未远离。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