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弘猛地冷静了一丝。是了,不能就这么私下处决。柳氏罪行累累,尤其是涉及御赐之物和下毒谋害亲子,必须有个“光明正大”的了结,给府内外一个交代,也彻底绝了后患。送官,依律严惩,是最好的选择。沈文斌中毒之事,也可借此对外有个解释(妾室心肠歹毒,谋害主家子嗣),挽回部分颜面。
“备车!我要亲自去京兆府!”沈弘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就在沈弘因柳姨娘罪证确凿而震怒,决意将其送官严惩之际,听竹苑内,沈宁薇也得到了周嬷嬷和小莲拼凑起来的最新消息。
“小姐,老爷查清了!果然是柳姨娘指使的!张婆子、刘嫂子、钱婆子都招了!老爷已经准备将柳姨娘扭送官府了!”小莲语气激动,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周嬷嬷也感慨道:“多亏了小姐那份……那份东西,指明了方向,老爷才能这么快查个水落石出。”
沈宁薇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欣喜。扳倒柳姨娘,早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对方最后会疯狂到对沈文斌下手,加速了自身的灭亡。来福的死,则提醒她,柳姨娘背后可能还有隐藏更深的力量,或者,有其他人不想让某些秘密随着柳姨娘彻底暴露。
“斌少爷情况如何?”她更关心这个。沈文斌若真出事,局面又会复杂起来。
“李大夫说,毒已解得差不多了,但伤了脾胃,需要长时间精心调养。”周嬷嬷答道,“老爷下令,将斌少爷挪到更安静舒适的‘兰溪阁’静养,派了妥帖的人伺候。”
沈宁薇点点头。沈文斌暂无性命之忧,沈弘的怒火和注意力集中在柳姨娘身上,这对她而言是好事。
“那份东西,”沈宁薇看向周嬷嬷,“没有留下痕迹吧?”
“小姐放心,老奴是趁账房送文书的小厮不备,将信夹在了一摞待批的旧账册里,混进去的,无人察觉。”周嬷嬷低声道。
“嗯。”沈宁薇不再多问。沈弘肯定能猜到是她,但那又如何?她提供了关键线索,助他查明真相,揪出真凶,于沈家有功。沈弘即便心中对她更加忌惮,至少在明面上,短期内不会再为难她,甚至可能因为“愧疚”或“补偿”,给予她更多实质性的权柄。
这正合她意。沈府内部的威胁暂时解除(至少表面如此),她可以腾出手来,处理更紧迫的外部问题——母亲的身世,天鸾令的谜团,以及那不知是敌是友的“北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沈弘押着被捆缚堵嘴、形容枯槁如鬼的柳姨娘,准备出门前往京兆府时,门房忽然连滚爬爬地冲进来禀报:
“老爷!老爷!不好了!门外……门外来了好多官兵!把咱们府给围了!说是……说是奉旨查抄!”
奉旨查抄?!
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将沈弘和所有在场之人震得魂飞魄散!
沈弘手中的马鞭“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脚冰凉。奉旨?查抄沈家?为什么?!
他猛地看向被捆着的柳姨娘,柳姨娘也听到了,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濒死疯狂般的、扭曲的笑意,呜呜地挣扎着,似乎想说什么。
难道……是因为御赐之物?!
沈弘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灭顶之灾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而听竹苑内,沈宁薇也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巨大骚动和隐约的呵斥、盔甲碰撞声。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只见一队队顶盔贯甲、手持兵刃的禁军士兵,正迅速涌入沈府,控制各处通道门户,气势森严。
她的心,也骤然沉了下去。
刚解决内患,外祸已至。而且,来势如此汹汹,直指天听。
母亲的秘密,御赐之物,天鸾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