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查抄”四个字,如同九霄雷霆,轰然炸响在沈府上空,将之前所有的喧嚣、算计、怨毒,都瞬间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刺骨的冰寒。
前院、中庭、回廊、各个院落……顶盔贯甲、手持明晃晃兵刃的禁军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迅速占据要害位置,封锁所有通道。盔甲碰撞的冰冷声响,靴子踏地的沉重步伐,以及军官短促威严的喝令声,交织成一曲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乐章。
仆役丫鬟们吓得瘫软在地,瑟缩成一团,连哭喊都不敢大声。管事们面无人色,抖如筛糠。沈弘呆立在原地,仿佛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泥塑木偶,唯有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坠入深渊的绝望。被捆缚着的柳姨娘,先是一怔,随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眼中涌出大仇得报般扭曲的快意和彻底的疯狂。
沈宁薇站在听竹苑的窗前,手指紧紧扣着窗棂,指节泛白。透过缝隙,她能看到一队士兵正朝着内院方向而来,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铁血的肃杀之气。
奉旨查抄……为何?因为柳姨娘变卖御赐之物东窗事发?还是……因为母亲的身份,或者那半枚天鸾令?
无论哪一种,对沈家而言,都是灭顶之灾。抄家,意味着家产充公,男丁流放或入罪,女眷没入官婢或充入教坊……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不!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电光石火之间,沈宁薇的头脑反而进入一种超乎寻常的冰冷与清晰。她迅速转身,目光扫过室内。
天鸾令和素面白玉佩绝不能被搜出!前者是更大的祸根,后者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可能关乎身世和“归途”。鹰羽和铁指环相对不那么显眼,但也要藏好。还有那些誊抄的关键账目摘要、母亲的信(删减版)……
“小莲!周嬷嬷!”她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快!把床榻暗格里的账目册子、还有我枕边那个放旧信的匣子,全部拿出来!小莲,你去把墙角花盆底下第三块地砖撬开,下面有个小洞!嬷嬷,你去把衣柜最底层那件旧棉袄的内衬拆开!”
两人虽吓得脸色惨白,但对沈宁薇的命令已形成本能般的服从,闻言立刻行动起来,手脚竟出乎意料地利索。
沈宁薇自己则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胭脂盒,里面是空的。她拧开盒底,露出一个小小的夹层,将贴身藏着的半枚天鸾令和素面白玉佩迅速放入,重新拧紧。又将鹰羽和铁指环塞入一个填满干燥花瓣的香囊里,混入一堆类似的香囊中。
做完这些,小莲已撬开地砖,周嬷嬷也拆开了棉袄内衬。沈宁薇将账册、信匣等物分别放入地砖下的洞和棉袄夹层,然后让小莲和周嬷嬷将地砖复原、棉袄粗略缝好放回原处。
“记住,”沈宁薇盯着两人,眼神锐利如刀,“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账册是老爷让我协查的旧账,信件是母亲遗物,其他一概不知。尤其是我刚才藏起来的那两样小东西,你们从未见过,听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用力点头,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是坚定的信任。
“还有,”沈宁薇快速褪下手腕上一只成色普通的银镯,又从发间拔下一支略有磨损的珍珠簪子,递给周嬷嬷,“嬷嬷,把这些稍微值钱点的东西,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藏好,万一……万一我们被分开,或许能应急。”
周嬷嬷含泪接过,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小衣暗袋里。
刚做完这一切,院门就被“砰”一声粗暴地踹开!几名持刀士兵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校尉。
“所有人!到院中集合!不得携带任何物品!违令者,斩!”校尉目光如电,扫过屋内三人,尤其是在沈宁薇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讶异于她的镇定,但并未多言。
沈宁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抚平袖口,挺直脊背,率先走了出去。小莲和周嬷嬷紧跟其后。
听竹苑的下人本就不多,很快便在院中聚齐,个个面如土色,抖个不停。
校尉一挥手,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各个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器物被推倒,箱笼被掀翻,布料被撕裂……刺耳的声响不断传来。
沈宁薇垂手而立,眼帘低垂,看似恭顺,实则全身感官都提升到极致,留意着士兵们的搜查重点和动向。他们似乎对金银细软并不十分在意,反倒对一些书信、账册、印章、甚至女子的首饰盒检查得格外仔细,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是在找御赐之物?还是……在找带有特定标记的东西?
她心中微沉。看来这次查抄,目标明确,很可能就是冲着母亲留下的东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