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谁?好生奇怪!”
“画就这样系在荷花上?若是被水打湿了,或是被人取走了怎么办?”
“说不定是什么高人隐士呢!”
“那画……看着似乎不俗。”
周小姐身为东道,也觉得有趣,便吩咐一个会水的健壮仆妇:“去,将那竹筒取来瞧瞧。”
仆妇领命,乘了另一叶小舟过去,小心解下竹筒,送回水榭。
周小姐打开竹筒,取出画轴,在案上徐徐展开。众人围拢观看。果然是一幅水墨荷花图,画技精湛,气韵生动,更奇的是,画的右下角落款处,并非寻常名号印章,而是用极细的笔法勾勒了一个小小的、抽象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飞鸟,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旁边还有两行蝇头小楷:“荷赠有缘,火映归途。”
“荷赠有缘,火映归途……”周小姐轻声念出,有些不解,“这落款好生古怪,这图案也从未见过。”
其他少女也议论纷纷,猜测这图案的含义和赠画人的身份。
唯有侍立在苏婉茹身后的沈宁薇,在看到那抽象图案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几乎漏了一拍!那图案的形态神韵……竟与她怀中那枚素面白玉佩上的天然火焰状暗纹,有七八分相似!还有那“火映归途”四字,“归途”二字,正与母亲信中所言“凭此可觅归途”暗合!
这不是巧合!这青衫人,是冲着她来的!或者,至少是与母亲遗物有关联的人!
他以这种隐秘而风雅的方式,在众人面前展示与母亲信物相关的图案和暗语,是在传递信息?还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沈宁薇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对方竟然能找到这里,用这种方式接触她!其手段之巧妙,心思之缜密,远超想象!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想暴露她,至少暂时不想。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侍女应有的平静恭顺,只有微微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思绪。
周小姐欣赏了一番画作,虽觉古怪,但也只当是某个性情古怪的雅士游戏之作,吩咐人将画好生收起,日后再查访赠画人致谢。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诗会继续进行。但沈宁薇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青衫人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暂时消失,但水下的暗流已然被搅动。对方是谁?是敌是友?是那位“贵人”派来试探的?还是母亲旧部或相关势力,在用这种方式与她联络?
“火映归途”……是在指引她什么吗?还是另有所图?
赏荷诗会在午后结束,苏婉茹与各位小姐道别,登车回府。一路上,她还在兴致勃勃地与沈宁薇和春桃谈论今日的诗会趣闻,尤其对那位神秘的赠画青衫人津津乐道。
沈宁薇含笑听着,心中却已绷紧了一根弦。
回到苏府,一切如常。但沈宁薇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深夜,她独自在房中,取出那枚素面白玉佩,就着灯光仔细观看上面的火焰暗纹,又回想白日那画上的抽象图案。越看,越觉得神似。
“荷赠有缘,火映归途……”她默念着这八个字。荷花指向碧波苑,火纹指向玉佩,“归途”指向母亲的秘密。这是让她再去碧波苑?还是另有地点?
对方用这种方式,显然是不想留下直接把柄,也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可以选择忽略,继续蛰伏;也可以选择回应,踏入对方设下的未知之局。
沈宁薇握紧了玉佩。她讨厌这种被暗中窥视、被动等待的感觉。但贸然回应,风险莫测。
她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或许,可以从那幅画入手?周小姐将画收了起来,说要查访赠画人……她是否可以借助苏婉茹的关系,看到那幅画更清晰的细节?或者,打听周家查访的结果?
另外,碧波苑……或许她可以找机会,再去查探一番?当然,必须万分小心。
就在她沉思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仿佛风吹动了什么。
沈宁薇瞬间警觉,握住了枕边藏着的短簪(她用私房钱悄悄购置的),屏息凝神。
等了片刻,再无动静。她轻轻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又透过缝隙向外张望。夜色沉沉,院中只有竹影摇曳,并无异常。
是错觉?还是……
她退回床边,再无睡意。
青衫人像是一个引子,扯开了危险帷幕的一角。前方的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杀机暗藏。
但无论如何,她已无退路。
母亲,您留下的“归途”,女儿或许……就要踏出探寻的第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