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盛车马行!石管事!
沈宁薇正在为苏婉茹挑选明日要用的丝线,听到春桃跑进来叽叽喳喳地说起这个消息时,手中的丝线团险些掉落。
石管事?!灰衣人“北鹰”曾提及的联络人,清虚道长说“旧线已废”的永盛车马行管事,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而且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她想做什么?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想做什么?
苏老爷在前厅会客。沈宁薇无法得知具体谈话内容,只能强压心中惊疑,继续手头的事情。但她敏锐地察觉到,沁芳斋外,似乎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隐晦而警惕。
约莫半个时辰后,春桃又跑进来,神秘兮兮地道:“阿宁姐,你知道吗?那位石管事走了,不过老爷的脸色可不太好。我听见老爷送客时,低声说了句‘兹事体大,容苏某斟酌’。”
兹事体大?斟酌?
沈宁薇的心沉了下去。石管事的到来,果然与苏家,或者说与她有关。苏老爷的犹豫,说明对方提出的,绝非寻常生意往来,而是涉及重大利害,甚至可能是危险之事。
难道,对方是来警告苏家,或是来要人的?
她必须尽快弄清石管事的来意。然而,她如今的身份是侍女,无法直接探听前厅事务。
或许,可以从苏婉茹这里旁敲侧击?石管事来访,苏夫人或许知道一些。
正思忖间,苏婉茹却先开口了,她屏退了春桃,单独留下沈宁薇,脸上带着一丝担忧:“阿宁,方才母亲身边的嬷嬷悄悄告诉我,那位石管事……好像是来打听一个人的。”
“打听人?”沈宁薇心中一紧,“打听谁?”
苏婉茹摇摇头:“嬷嬷没说清楚,只隐约听到‘北边来的’、‘年轻女子’、‘可能借居商贾之家’这几个词。母亲听了后,脸色也变了,让嬷嬷不许声张。”她握住沈宁薇的手,眼中是真切的忧虑,“阿宁,我……我有点害怕。自从上次贼人闯进来,爹爹和娘亲就一直心事重重。现在又来了这么个奇怪的石管事……我们家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会不会……和上次的事有关?”
苏婉茹虽单纯,但并不傻,近日家中的异常和父母的忧虑,她都看在眼里。
沈宁薇反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小姐别怕,老爷夫人经历丰富,定能妥善应对。或许只是寻常的生意纠葛,或是有人误传了消息。”她嘴上安慰,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北边来的年轻女子”、“可能借居商贾之家”——这指向性太明显了!几乎就是冲着她来的!石管事,或者说她背后的“北鹰”势力,竟然直接找上了苏家!他们想做什么?是来确认她的下落?还是来施压,让苏家交人?抑或,有别的原因?
清虚道长说“旧线已废”,但石管事却出现了。是“北鹰”改变了策略?还是……石管事已经不再是“北鹰”的人,甚至可能是敌人?
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危险似乎从四面八方逼近。
她必须尽快做出应对。继续留在苏家,可能会给苏家带来更大的祸患。但离开苏家,她能去哪里?白云观?那里就绝对安全吗?而且,一旦离开相对封闭的苏府,暴露在外的风险会急剧增加。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傍晚时分,苏老爷竟亲自来到了沁芳斋。
他先关心了女儿几句,然后对沈宁薇道:“阿宁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宁薇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她随苏老爷走到院中僻静处。
苏老爷背着手,看着天边渐沉的暮色,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阿宁姑娘,今日永盛车马行石管事前来,确实……是为你之事。”
沈宁薇垂首:“老爷请讲。”
“石管事带来一个消息,或者说……一个警告。”苏老爷转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她说,京中有贵人已查到姑娘可能隐匿于南城商贾之家,不日或将有更大动作。她背后之人……愿为姑娘提供一条出路,但需姑娘配合,且须尽快离开苏家。”
果然!沈宁薇指尖冰凉:“石管事背后之人是……”
“她未明言,只说是‘北境故人’。”苏老爷道,“她给了我一个地址,说若姑娘愿意,三日后子时,可自行前往此处,届时自有人接应,护送姑娘离开京城,前往北地某处安稳之地。”
北境故人!离开京城,前往北地?
是“北鹰”吗?他们终于要直接插手,将她送走?这听起来像是保护,但也可能是圈套。而且,为什么要她自行前往?是不想连累苏家,还是另有考量?
“苏某不知姑娘与‘北境故人’有何渊源,亦不知姑娘身上究竟背负何种秘密。”苏老爷语气诚恳,“苏家并非怕事之人,姑娘于小女有救命之恩,苏某本应竭力护你周全。然……石管事透露,此次牵涉之深,恐非苏家一介商贾所能承受。若强行留你,只怕祸及满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苏某身为人夫、人父,不得不为家人考量。石管事给的这条路,或许是姑娘眼下最好的选择。苏某……无法强留姑娘,但若姑娘决定留下,苏家……也必不会将姑娘交出,纵有灾祸,苏某一力承担!”
这番话,说得坦荡而艰难。苏老爷既表明了苏家的难处和底线(无法对抗更高层次的势力),也表达了不会出卖她的道义,将选择权交给了她自己。
沈宁薇心中震动。苏老爷能做到这一步,已属难得。她不能,也不该让苏家为自己陷入绝境。
“老爷大恩,奴婢铭记于心。”沈宁薇深深一礼,“石管事所言,奴婢需时间思量。无论奴婢作何决定,绝不会牵连苏家。请老爷给奴婢一日时间,明日此时,奴婢定给老爷一个答复。”
苏老爷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姑娘保重。”说罢,叹息着离去。
沈宁薇独自站在暮色渐浓的庭院中,晚风吹起她的衣袂,带来丝丝凉意。
石管事的出现,青衫人的暗示,苏老爷的坦言……所有的线索和压力,在这一刻汇聚。
三日后子时,那个地址……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