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对副手道:“安排警戒,轮流休息。把干粮和水集中分配。我们……要在这燕山深处,跟那些魑魅魍魉,周旋到底。”
目光再次落回沈宁薇身上时,已带上了师父审视弟子般的严苛:“伤好之前,先学如何在野外生存,如何辨识毒物、寻找水源、设置陷阱。你的脑子很好用,但光有脑子,在北地活不长。”
沈宁薇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晚辈……受教。”
木屋外,燕山苍茫,云雾翻腾。追兵未远,前路艰险。
但少女眼中的火焰,却在血与火的淬炼中,燃烧得更加炽烈而冰冷。
活下去,变强,去往天阙城,揭开一切。
燕山深处的废弃猎户木屋,成了这支残兵败将暂时的喘息之地。屋外山雾缭绕,林海茫茫,隔绝了追兵的蹄声与杀机,却也像一座无形的囚笼,困住了前途未卜的九人。
沈宁薇在茅草铺上昏沉了整整一日一夜,期间几次因伤口剧痛和高热惊醒,朦胧间只看到灰衣人或是那位副手(名唤“韩烈”)在为她换药、喂水。草药苦涩辛辣,却有效地遏制了箭毒蔓延,肩头火燎般的灼痛逐渐转为深沉的钝痛。
再次彻底清醒时,已是第三日清晨。熹微的天光从木屋破损的缝隙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草药和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她试着动了动,肩部和腿上的伤处传来清晰的痛楚,但不再有麻痹感,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木屋内很安静。灰衣人靠坐在门边,闭目养神,手边放着出鞘的弯刀,即便休息也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韩烈和另一名黑衣人正在角落低声处理着几只剥洗干净的野兔和山雀,动作麻利。其余几人分散在屋内外警戒。
听到她起身的细微声响,灰衣人立刻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来,见她眼神清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能坐起来,便是无大碍了。”
韩烈闻声过来,检查了她的伤口和脉象,松了口气:“姑娘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想快。毒已拔清,伤口也未溃烂,再静养三五日,行动当无碍,但要完全愈合,还需时日。”
沈宁薇道了谢,在韩烈的搀扶下靠坐在墙边。她这才看清屋内众人的情形。除了灰衣人和韩烈,还有五名黑衣人,个个面带疲色,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包扎的痕迹,但眼神依旧沉稳锐利。这支队伍虽然折损近半,但残余的骨干仍在,士气未溃。
“接下来……如何打算?”沈宁薇声音仍有些沙哑。
灰衣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原路已被封死,鬼见愁更是去不得。我们需要绕一个更大的圈子,从燕山北麓的‘鹰嘴涧’险道穿出去,再折向黑水河上游。那条路更偏,也更险,但知道的人极少。”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学会在野外活下去。接下来的几日,我们会在此处隐蔽,一来让你养伤,二来……”他看向韩烈,“韩烈会教你基本的野外生存之道——辨识方向、寻找水源与可食之物、设置简易陷阱与警戒、处理常见毒伤、以及最基本的隐蔽行进。”
沈宁薇郑重点头:“晚辈明白。”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教导,而是灰衣人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万一队伍再次被打散,她必须有能力独自生存下去。
养伤的日子并不平静。木屋虽隐蔽,但灰衣人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日夜安排双岗,侦查范围扩展到方圆数里。沈宁薇则开始了她的“特训”。
韩烈是个沉默寡言却极有耐心的老师。他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教她如何利用日影、星象和树木苔藓大致判断方向;如何观察动物足迹和植被分布寻找水源;哪些野果、菌菇、根茎可以食用,哪些剧毒必须远离;如何利用藤蔓、树枝和石块设置绊索、陷坑等简易却有效的预警或捕猎陷阱。
沈宁薇学得极快。她本就聪慧,更有“初级洞察”技能辅助,对环境的细微变化、动植物的特征异常敏感,往往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不过两三日,她已能独立在木屋附近找到干净的泉眼,采集到可食的浆果和野菜,甚至协助韩烈布置了两处隐蔽的警戒陷阱。
灰衣人偶尔会在一旁看着,并不插手,但眼中时常掠过讶异与深思。这个少女的学习能力和适应力,远超他的预期。那份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冷静与果决,更是罕见。
这日午后,沈宁薇正跟着韩烈学习如何用特定的草药捣碎敷治常见的蛇虫咬伤和跌打损伤,灰衣人从屋外巡视回来,眉头微锁。
“东南方向五里外,有新鲜的马蹄印,不是我们的马。”灰衣人声音低沉,“蹄印杂乱,约莫三四骑,似乎在兜圈子搜寻什么,痕迹到黑风崖附近消失了。”
黑风崖是另一处险地,距此约十里。
韩烈脸色一凝:“是追兵?还是……山里的其他势力?”
“不好说。”灰衣人摇头,“蹄印较深,马匹负重不轻,不像是寻常猎户或盗匪。但若真是追兵,不该只有三四骑,也不该如此漫无目的。”他看向沈宁薇,“你的伤,还需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