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薇估算了一下:“再有两日,应可勉强骑马慢行。”
“两日……”灰衣人沉吟,“时间不多。不管那些马蹄印是什么来路,此地已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走到简陋的木桌前,用手指蘸水,画出一幅简略的燕山地形图:“鹰嘴涧在此处东北方向,约八十里。中间需穿过‘野狼谷’和‘迷魂林’,都是险地。我们明日晚间出发,昼伏夜出,尽量避开已知路径。”
他指向野狼谷:“此地多狼群,夜间尤其活跃。经过时需保持队形紧凑,不可生火,不可有血腥味。”又指向迷魂林:“此林终年雾气弥漫,林木相似,极易迷失方向。韩烈,你带两人在前,用牵魂香做标记,一炷香一换,确保路线。”
韩烈肃然领命。
“姑娘,”灰衣人看向沈宁薇,“届时你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可擅离,不可出声。”
“是。”沈宁薇应道,心中却是一凛。灰衣人如此郑重,足见前路之险。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准备。韩烈带人加固木屋外围的陷阱,收集更多干粮(主要是风干的肉脯和野果),检查武器马匹。沈宁薇则抓紧时间休养,同时反复默记韩烈所教的种种野外要诀。
然而,就在出发前夜,变故再生。
负责前半夜警戒的一名黑衣人,在换岗时迟迟未归。韩烈带人循迹去寻,在距离木屋一里外的一处荆棘丛后,找到了他的尸体。脖颈被利刃割断,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周围有轻微的打斗痕迹,但被刻意清理过,只留下几个模糊难辨的脚印,指向黑风崖方向。
敌人,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而且手段狠辣,悄无声息!
木屋内气氛降至冰点。又折损一人,而且是在严密的警戒下被暗杀!这说明对手不仅追踪能力极强,且精通潜行暗杀,对山地环境也极为熟悉。
“不是京中那位的风格。”灰衣人检查了尸体伤口,声音冷得像冰,“这种手法……倒像是北地‘影煞’的人。”
“影煞?”韩烈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是十几年前就……”
“沉寂不代表消失。”灰衣人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北地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连‘影煞’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放出来了。”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此地一刻也不能留了。立刻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目标,鹰嘴涧!”
计划被迫提前。众人迅速行动起来,熄灭余烬,抹去居住痕迹,将同伴遗体草草掩埋。沈宁薇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快速整理好自己的小包袱,将匕首绑回小腿,将那枚素面白玉佩贴身藏好。
灰衣人将剩下的七人(包括沈宁薇)召集到一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前路凶险,远超预估。但天阙卫,没有退路!温帅的血脉,必须回到北境!诸君,可愿随某,杀出一条血路?!”
“誓死追随统领!”剩余五名黑衣人低声应和,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
“好!”灰衣人翻身上马,对沈宁薇伸出手,“姑娘,上来。接下来的路,无论发生什么,抓紧我。”
沈宁薇握住他冰冷坚实的手,借力上马,坐在他身后。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紧紧抓住他腰侧的衣甲。
马队如同幽灵般滑出隐蔽的木屋区域,没入浓重的夜色与山林雾气之中,朝着东北方向,那更为险峻未知的鹰嘴涧,疾驰而去。
身后,是刚刚发生的暗杀与未知的强敌;前方,是野狼谷的嚎叫与迷魂林的迷雾。
沈宁薇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在黑暗中迅速隐没的木屋轮廓。
母亲的归途,每一步,都浸染着鲜血与杀机。
但她握紧了掌心,贴紧了身前如山岳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