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工开凿的通道!”韩烈眼中燃起希望,“难道是……当年温帅留下的后手?或是北地先民躲避战乱所建?”
“都有可能。”灰衣人沉声道,“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必须进去。但这洞口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人,且内里情况不明。我打头,姑娘紧随我后,韩烈第三,其余人依次跟上。保持距离,注意洞内动静和后方情况。”
没有犹豫的时间。灰衣人再次攀绳过去,率先钻入了那黑黢黢的洞口。沈宁薇在韩烈的帮助下,也抓住绳索,小心地横渡过去。冰冷的涧水在脚下奔流坠入深渊,令人目眩。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下面,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绳索和对面的洞口。
钻进洞口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尘土、岩石和某种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内比想象中更狭窄低矮,必须一直弯着腰才能前行。脚下是粗糙不平的开凿面,有些地方还有积水。灰衣人手中的火折子提供了有限的光明,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两侧和头顶的岩壁在晃动的火光中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挤压过来。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上,坡度颇陡。除了众人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还能听到一种奇异的、仿佛从岩壁深处传来的、极轻微的“嗡嗡”声,像是水流在更下方的岩层中穿梭回荡。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带路的灰衣人忽然再次停下。
“又有足迹。”他低声道,用火光照向地面。
只见潮湿的泥土上,果然有几枚模糊的脚印,比之前在涧底发现的要清晰一些,因为洞内泥土更软。脚印的走向,与他们一致。
“是同伙,还是另一批人?”韩烈在后面低声问。
灰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脚印,甚至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尺寸和深度。“脚步间距均匀,落地很稳,没有慌乱迹象。应该是对此地路径有一定了解的人。”他站起身,火光映照着他凝重的侧脸,“无论如何,保持警惕。对方可能就在前面不远。”
队伍继续悄无声息地前进,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将感官提升到极限。
通道似乎永无止境,向上,向上,不断向上。压抑的空间和未知的前路消耗着体力和心神。沈宁薇感觉自己的腰背已经酸痛不堪,伤口也因持续的姿势而麻木中带着刺痛。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这通道是否真有尽头时,前方带路的灰衣人忽然“咦”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天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岩洞。岩洞一侧有裂缝,透入外界的天光,虽然依旧昏暗,却比通道内明亮了许多。空气也清新了不少,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
然而,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这出口,而是岩洞中央的景象。
那里,一堆显然是不久前燃烧过的篝火灰烬尚有余温,旁边散落着几个水囊、一些啃食过的干粮残渣,以及……几片撕扯下来的、深灰色的布料碎片。布料质地特殊,正是灰衣人之前提到的,那种特制软底靴同款的衣料!
人已经离开了,而且离开得有些匆忙,连这些杂物都未及收拾干净。
灰衣人迅速检查了灰烬和杂物,又在岩洞四周勘查了一圈。他在靠近透光裂缝的地面上,发现了更多凌乱的足迹,指向裂缝之外。
“他们从这里出去了。”灰衣人走到裂缝前,向外望去。裂缝外似乎是另一片山崖,天色已近黎明,朦胧的灰白色天光勾勒出远山和森林的轮廓。“看足迹方向,是继续向北。”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也会知道这条隐秘通道?”韩烈眉头紧锁。
灰衣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份描绘着路线的皮质地图,就着微光仔细查看。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某条蜿蜒的、靠近燕山北麓的细线上停顿良久。
“这条通道,地图上有标注,但极其简略。”他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知道这条路线具体入口和走法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当年绘制地图的温帅心腹,便只有……可能从某些特殊渠道获悉的、与北地渊源极深之人。”
他收起地图,看向沈宁薇,目光深邃:“看来,除了我们和‘影煞’,还有人对‘天阙’,对你母亲的归途……或者说,对你,感兴趣。”
沈宁薇心头一震。还有第三方势力?他们目的何在?
岩洞内一时寂静,只有裂缝外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山风声。
“先出去。”灰衣人做出决定,“此地不宜久留。对方虽已离开,但难保不会留下眼线或折返。我们必须尽快抵达下一个安全点。”
众人依次从裂缝钻出,重新回到了山林之中。天光熹微,他们正身处一片陡峭山崖的中部,下方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远处群山连绵,北方天际的尽头,隐隐有一线更加高耸、颜色深黛的山脉轮廓。
那里,就是北地真正的屏障,也是天阙城所在的方向——龙脊山脉。
历经涧底深渊、黑暗甬道,他们终于穿过了鹰嘴涧最险峻的部分,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未知的第三方,如影随形的“影煞”,以及母亲温氏身份背后越来越深的谜团,都如同这黎明前的黑暗,笼罩在通往北地的险途之上。
沈宁薇回望了一眼身后那道隐藏着秘密通道的山崖裂缝,又转头望向北方那遥远而巍峨的龙脊山脉轮廓。
母亲的归途,每一步,果然都踏着重重迷雾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