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密林比鬼哭林少了那份阴森诡谲,却多了几分原始的险峻。古木参天,藤蔓纠结,光线难以透入,地面湿滑,遍布苔藓与裸露的树根。王老五带领的十名温氏私兵都是精锐,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行进速度不慢。但带着昏迷的韩烈和状态不佳的沈宁薇,队伍的速度依然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身后饮马涧方向,隐约的喊杀声与兵刃撞击声已经传来,如同逐渐逼近的闷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温虎和他的部下,正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这沉重的压力,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沉默而迅速地穿行在林间。
沈宁薇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队伍的步伐。尽管换了干净衣物,吃了东西,但连日的奔逃、伤痛与精神损耗,早已让她这具未经充分锻炼的身体濒临极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隐痛(那是强行使用“天阙之韧”的代价),双腿如同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温虎那决绝的怒吼,还有那些素昧平生却为她浴血奋战的温氏私兵的身影。
母亲的血脉,带来的不只是希望与力量,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牺牲。
玄狐扛着拖架,步履依旧沉稳,但沈宁薇能感觉到他气息的略微粗重。鬼哭林中的连番恶战,尤其是最后对抗沼魇,显然也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唯有青衫,依旧如同闲庭信步,素白面具下看不清表情,只是默默跟在沈宁薇侧后方,偶尔在她脚步踉跄时,不动声色地伸手虚扶一下。
王老五选择的路径极为隐秘,时常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或是从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中挤过。他对地形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节省体力的路线,避开可能的追踪视线。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
“前面就是鹰愁峡!”王老五回头,压低声音道,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过了峡口的铁索栈道,就是我们的哨卡,地势险要,一夫当关!”
众人精神一振。沈宁薇抬头望去,只见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陡峭山峰相对而立,形成一道狭窄而深不见底的峡谷。一道浑浊汹涌的河水如同愤怒的巨龙,从峡谷中咆哮冲出,溅起漫天水雾。而在峡谷最窄处,距离水面数十丈的高空,一道由铁链和木板构成的简陋栈道,如同细线般横跨两岸,在激流带起的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就是通往相对安全的鹰愁峡哨卡的唯一通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密林,踏上通往栈道桥头的最后一段裸露岩坡时,王老五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伏低身体。
“不对劲!”王老五脸色凝重,死死盯着栈道对面、峡谷另一侧的崖壁。那里怪石嶙峋,灌木丛生,看似平静。“太安静了……哨卡的人应该看到狼烟,会加强戒备,至少桥头应该有人影……”
话音未落——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骤然从对面崖壁的乱石和灌木丛中响起!数十支劲弩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覆盖了他们所在的岩坡区域!
“敌袭!隐蔽!”王老五厉声大喝,同时猛地将沈宁薇扑倒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其他私兵也训练有素地各自寻找掩体,同时举起随身携带的小圆盾格挡。
“笃笃笃!”箭矢钉在岩石、树干和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力道极大!几名动作稍慢的私兵闷哼一声,已被箭矢射中,鲜血瞬间染红了皮甲!
玄狐和青衫反应极快。玄狐将拖架往岩石下一塞,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动,手中乌光长刀化作一片光幕,将射向他和拖架的箭矢尽数磕飞!青衫则依旧站在原地,那柄古朴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尖轻颤,划出道道肉眼难辨的弧线,精准地将射近身前的箭矢一一拨开或斩断,动作飘逸从容,仿佛不是在应对致命的箭雨,而是在闲庭信步。
一轮箭雨过后,对面崖壁上,影影绰绰出现了数十个身影。他们并非苍狼部的装束,而是一身利于山林隐蔽的灰绿色劲装,脸上涂抹着油彩,手中持着劲弩和弯刀,眼神冰冷如狼,正是“影煞”的杀手!显然,他们早已料到饮马涧遇袭后,沈宁薇等人可能会向鹰愁峡转移,提前在此设下了埋伏!
“是‘影煞’的杂碎!”王老五目眦欲裂,“他们竟然摸到了这里!哨卡的兄弟恐怕……”他不敢再想下去,鹰愁峡哨卡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人数约四十,占据有利地形,弩箭犀利。”玄狐快速判断,声音冰冷,“硬冲栈道,是活靶子。”
“绕路?”一名受伤的私兵喘着粗气问。
“来不及,也无路可绕。”王老五看着两侧陡峭的崖壁和下方奔腾的激流,面如死灰。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苍狼部可能随时突破温虎的防线追来),他们被堵死在了这绝地!
沈宁薇的心沉入谷底。难道历经千辛万苦,走到这里,还是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青衫,忽然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依旧清冷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未必。”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青衫的目光扫过对面崖壁上那些“影煞”杀手藏身的乱石灌木,又看了看脚下奔腾的峡谷激流和那高悬摇晃的铁索栈道,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栈道靠近他们这一端的桥头——那里有几块巨大的、仿佛随时会滚落的危石,以及几棵扎根在岩缝中、虬结如龙的古松。
“玄狐,你带人,从右侧那片石棱区,用飞爪和绳索,尝试迂回攀爬到对面崖壁中段,制造混乱,吸引正面火力。”青衫开始布置,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王统领,你带剩余能战之人,集中所有弩箭,瞄准栈道对面桥头左侧那片灌木后的弓手,进行压制射击,不必求杀伤,只需让他们不敢露头。”
“那栈道……”王老五急问。
“栈道,我来。”青衫言简意赅,目光转向沈宁薇,“大小姐,紧随我身后三步。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停,不要看脚下,直冲对岸。”
他的计划大胆而冒险!由玄狐带精锐攀岩迂回袭击,王老五带人正面火力压制,而他自己,则要带着沈宁薇,在敌方火力被牵制的间隙,强行冲过那高悬摇晃、且很可能已被破坏或设下陷阱的铁索栈道!
玄狐深深看了青衫一眼,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对身旁几名身手最敏捷的私兵打了个手势。王老五虽然心中没底,但此刻也别无选择,咬牙道:“遵先生令!”
“行动。”青衫一声令下。
玄狐立刻带着四名私兵,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岩坡,利用岩石阴影和灌木掩护,向着右侧那片陡峭的石棱区摸去。他们取出飞爪和绳索,开始艰难而迅速地向上攀爬。
几乎同时,王老五和剩余几名还有战力的私兵,包括两名受伤较轻的,纷纷举起弩机,对准了栈道对面青衫指定的区域,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
弩箭破空,射入对面灌木丛,顿时传来几声闷哼和怒骂,对面射来的箭矢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