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日,持续多日的阴云终于散去,久违的冬日晴阳洒落,映照着满城积雪,耀眼夺目。雪后初晴。
沈宁薇心中一动。鲁嬷嬷约定的时辰,到了。
她以“久困室内,想趁晴日赏赏院中积雪”为由,披上斗篷,独自一人来到听雪轩那小小的后院。院中那株老梅依旧寂寥,枝干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晶莹闪烁。她的目光,却越过低矮的院墙,望向西边。
听雪轩位于府邸偏西北角,西墙之外,是一片相对荒芜的杂树林和旧仆役房舍,更远处,才是西跨院的高墙。她记忆中,似乎听春桃提过,西边杂树林深处,确有几株年头很老的野梅。
鲁嬷嬷所说的“西墙老梅下”,是指西跨院墙内?还是指这片杂树林中的野梅?
沈宁薇沉思片刻,决定冒险一探。她唤来玄狐,低声吩咐:“我要去西边杂树林看看,寻找老梅。你暗中跟随,留意四周动静,尤其注意是否有二长老的暗哨或其他异常。”
玄狐领命,悄无声息地先行探路。
沈宁薇整理了一下斗篷,对春桃说想在府中走走,赏赏雪景,不必跟随,便独自出了听雪轩,看似随意地朝着西边行去。
越往西走,人迹越稀,路径也越荒僻。积雪覆盖着枯草与乱石,只有一些小兽的足迹。玄狐在前方留下不易察觉的标记,示意路径安全。
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前方出现几株虬枝盘结的老树,枝头点缀着稀稀疏疏、却异常鲜艳的朱砂红梅,在一片素白中格外醒目。此处已靠近府邸西墙根,墙内应是西跨院的后身,十分僻静。
沈宁薇放慢脚步,走近那几株老梅。阳光透过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她仔细审视着梅树周围,雪地平整,似乎无人来过。
是这里吗?“或可见微光”……光在哪里?
她凝神静气,尝试将一丝星力引至双目,仔细扫视梅树树干、树下积雪、乃至附近的墙面。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株最粗壮的老梅树干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那里树皮皲裂,覆盖着薄雪和苔藓,看似寻常。但在她强化后的视觉下,却隐约看到树皮缝隙中,似乎有一线极其微弱的、非自然形成的反光,非常细微,若非特定角度和光线,绝难发现。
她走近,小心地拂去那处的浮雪和苔藓。树皮缝隙里,赫然嵌着一片薄如蝉翼、不过指甲盖大小、边缘被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金属片!材质似铜非铜,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表面刻着极其繁复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缩微的图案或符文。
这就是“微光”?鲁嬷嬷留下的?
沈宁薇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地将那金属片取出。触手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她翻看两面,纹路深奥难解,不似文字,更像某种……钥匙的齿痕?或是机关的信号标记?
她将金属片紧紧攥在手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这小小的金属片,或许就是打开西跨院乃至更多秘密的一把关键钥匙。
就在这时,玄狐急促的警示暗号突然在意识中响起——有人朝这边来了!不止一人,脚步轻捷,训练有素!
沈宁薇心头一凛,迅速将金属片藏入袖中暗袋,若无其事地转身,作势欣赏另一株梅花。
几息之后,一队二长老麾下的铁灰甲护卫,从松林另一侧转出,看到沈宁薇,明显愣了一下。为首的队长上前,抱拳行礼,语气平板:“表小姐安好。此处偏僻寒冷,小姐何以独自在此?”
沈宁薇回以浅淡一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一丝被惊扰的怯意:“在房中闷久了,出来走走,不觉走远了。见这几株梅花开得好,便驻足看看。可是打扰诸位巡查了?”
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周身和附近雪地,见无异常,才道:“不敢。只是此处临近外墙,不甚安全。还请小姐早些回返。属下等护送小姐一程。”
“有劳。”沈宁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跟着护卫队朝来路走去。转身的刹那,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株藏匿金属片的老梅树干,在阳光下静默如初。
袖中的金属片,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西跨院的秘密,母亲的往事,天阙城的暗流……似乎都随着这枚意外获得的“钥匙”,向她掀开了厚重帷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