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猎宴的喧嚣与暗流,随着夜深而暂歇,但留下的余波却在城主府内无声扩散。沈宁薇回到听雪轩时,已近子夜。寒风卷着残雪,扑打在紧闭的门窗上,发出簌簌轻响。她卸下略显沉重的外袍,却卸不下一身的疲惫与心头沉甸甸的思虑。
春桃和秋杏服侍她洗漱后便退下,室内只剩她一人,以及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她没有立刻歇息,而是静静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金属薄片。宴会上玄狐的被迫现身、北漠王爷意味深长的目光、二长老毫不掩饰的冷意、三房钱氏那掩饰不住的焦躁……种种画面在她脑中交错闪现。
今夜之事,绝非偶然。那北漠武士的马匹惊得蹊跷,玄狐的救援虽及时,却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北漠王爷是真的欣赏身手,还是借机试探天阙城暗处的力量?二长老的反应,是对外维护城主府颜面,还是对内警告她这个“不安分”的侄女?
更重要的是,玄狐的暴露,会对她后续的行动产生多大影响?影卫一旦从暗处走到明处,其威慑与效用便会大打折扣。城主温擎宇对此又会作何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窗棂传来极轻的三声叩响。沈宁薇精神一振,低声道:“进。”
窗户无声开启,玄狐如一道轻烟飘入,身上犹带着室外寒气与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他面具后的眼神依旧沉静,但沈宁薇能感觉到他气息比平日略有不稳。
“受伤了?”沈宁薇心中一紧。
“皮肉小伤,无碍。”玄狐声音平稳,“方才回来时,遇到了‘钉子’。两个,身手不弱,似是二长老麾下‘铁衣卫’中的探子,专司追踪隐匿。已被属下甩脱,并留下误导痕迹。”
果然!宴席一散,便有人盯上了玄狐!而且直接动用了二长老麾下的精锐暗探!沈宁薇眸光骤冷。这是要将她身边仅有的助力也拔除吗?
“他们的目标是你,还是……”沈宁薇问。
“起初是追踪属下,但在属下刻意绕行听雪轩外围后,其中一人似有向此轩窥探之意。”玄狐答道,“属下将其引向库房方向,制造了短暂冲突,另一人才放弃窥探,赶来支援。”
一石二鸟!既追踪玄狐,也想探听雪轩虚实!二长老温岭,当真步步紧逼。
“你的伤,可需处理?我这里有金创药。”沈宁薇起身欲取药。
“不必,小姐。”玄狐摇头,“影卫自有疗伤之法,且不宜留下药味痕迹。属下稍作调息即可。”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属下回来前,留意到北风苑方向有异动。北漠使团中,有数人于子夜时分悄然离苑,往府邸东侧角门方向去了,行动隐秘,避开了主要哨卡。角门处……似有人接应。”
东侧角门?沈宁薇心中一跳。那是与胡老苍头所在的西侧角门相对的另一处偏僻出口。北漠使者深夜秘密出府?接应的人是谁?三房?还是……其他势力?
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知道了。你且先去疗伤休息,今夜多加小心。”沈宁薇沉声道。
玄狐点头,身形一晃,便从窗户消失,融入外面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但沈宁薇的心却无法平静。她拿出那枚金属片,再次仔细端详。今夜种种,让她更迫切地想要解开西跨院的秘密,找到更多筹码。这金属片,或许就是关键。
她尝试了多种方法:对着烛火映照,放入水中,甚至再次尝试输入不同强度的星力气息。除了之前那微弱的震颤和光影流转,并无更多反应。纹路依旧深奥难解。
难道是需要特定的“钥匙孔”?或者……需要配合特定的时间、地点、乃至血脉?
沈宁薇想起鲁嬷嬷的暗语:“机关之巧,在心不在手;旧物之秘,在眼不在口。”“心”、“眼”……是否暗示,需要用心去“看”,去“悟”,而非单纯用外力激发?
她闭上眼,放松心神,不再刻意引导气息,而是将金属片轻轻贴在眉心祖窍处。那里是星力感应汇聚之处,也是精神意念最为集中之所。
起初并无异样。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眉心处微微发热,那枚金属片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紧接着,一些更加破碎、却比上次清晰些许的影像,如同褪色的画卷,在她闭目的黑暗中缓缓展开一角:
——一座结构极其复杂精妙的青铜星盘,悬浮于幽暗之中,缓缓转动,盘面刻满星辰轨迹与奇异符文,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似乎与她手中这枚金属片轮廓隐隐契合!
——一双苍老却稳定、布满老茧的手,正在一件看似普通木盒的内壁,雕刻着与金属片上纹路类似的微型图案,木盒的样式……有些眼熟。
——一个模糊的女子侧影,站在一座高台的栏杆边,仰望着星空,手中似乎也握着什么微光闪烁的小物件,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裙和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