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熊洞”的半日路程,远比预想的更加艰难。积雪深厚,往往一脚踩下,便深陷至大腿,每拔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山林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被积雪覆盖的坑洞、湿滑的冰面、随时可能折断的枯枝,都成了无形的陷阱。寒风虽比昨夜稍缓,但依旧冰冷刺骨,卷起地面浮雪,打在脸上如同细砂。
沈宁薇裹着厚重的毡毯斗篷,行动笨拙,很快便气喘吁吁,额发被汗水濡湿,又在寒风中结成了细小的冰凌。体内那点星力暖流,在对抗严寒和维持体力间显得杯水车薪。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玄狐的步伐,不叫一声苦累。
玄狐走在前面探路,脚步虽然也因积雪而沉重,但步伐稳定,显然经验丰富。他不时停下,观察四周地形,对照着脑中记下的地图,调整方向。他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不仅留意着脚下的路,更时刻感知着周围山林间的异常动静。那柄磨过的柴刀一直握在手中,随时可以挥出。
“停。”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玄狐突然举手示意,伏低身体。
沈宁薇立刻停下,也学着伏低,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地望向玄狐注视的方向。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积雪平整,但斜坡边缘的几棵松树下,积雪有明显被踩踏、搅乱的痕迹,一些枯枝被折断,露出了新鲜的茬口。更重要的是,雪地上残留着几行杂乱的、深浅不一的足迹,朝着与他们不同方向的山脊延伸而去。足迹已经有些被新雪覆盖,但依然清晰可辨,至少是两三个人留下的,而且时间不会超过半日!
不是他们的脚印。这深山老林,除了追兵,还会有谁?
玄狐示意沈宁薇留在原地,自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过去,仔细勘察那些足迹和周围的痕迹。片刻后,他返回,脸色凝重。
“不是铁衣卫。”他低声道,“足迹较浅,靴底纹路特殊,并非军中制式。其中一人似乎腿脚有旧伤,步伐微跛。他们在附近有过短暂停留,像是在寻找什么或等待什么,留下了这个。”他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小截被遗弃的、用来捆绑东西的黑色皮质束带,束带边缘有磨损,沾着一点已经冻结的、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不是追兵?那会是谁?采药人?猎户?还是……日记中提到的“黑衣客”?
沈宁薇看着那截皮束带,心念急转。“他们的方向,是往哪里去?”
玄狐指向东南方,那片山势更加险峻、林木更加茂密的区域:“那边。和我们去熊洞的方向略有偏差,但……若一直往前,可能会靠近‘断龙石’外围。”
果然!又是冲着“断龙石”或“龙眼”去的!
“能看出他们有多少人吗?有没有携带特殊物品?”沈宁薇追问。
“至少三人,可能更多。足迹杂乱,且有重叠,具体人数难辨。没有发现大型物件拖曳痕迹,但其中几个脚印较深,可能背负不轻的行囊。”玄狐分析道,“从停留痕迹看,他们似乎在此地略作休整,然后匆匆离开,方向明确,不像漫无目的搜寻。我们最好避开他们的路线。”
沈宁薇点头同意。在敌我不明、己方势单力薄的情况下,避开未知的威胁是明智之举。但这条意外的踪迹,也证实了“龙眼”确实吸引了不止一方的注意力,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两人更加小心,绕开了那片留有足迹的区域,选择了一条更加隐蔽、但也更加难行的路线,继续向熊洞进发。途中,玄狐又发现了几处不明显的痕迹——一块被移动过的、形状特殊的石头;某棵树下不起眼位置的刻痕(似乎是某种标记);甚至在一处背风的石凹里,发现了灰烬的余烬,被小心地用雪掩盖过,但玄狐还是辨认了出来。
“不止一拨人。”玄狐语气越发沉重,“痕迹新旧不一,至少有两人在近期经过这片区域,方向都与‘断龙石’有关。而且……都很小心,善于隐匿。”
沈宁薇的心也沉甸甸的。这燕山深处,看似荒无人烟,实则暗流汹涌,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悄收紧,而网的中心,就是那神秘的“龙眼”。她和玄狐,正行走在这张网的边缘。
又艰难跋涉了近两个时辰,当天色再次开始变得昏暗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熊洞”所在的山谷。
山谷呈口袋形,三面环山,入口狭窄,谷内相对背风,积雪也比外面薄一些。熊洞位于山谷北侧一处陡峭岩壁的下方,洞口被几块巨大的崩落岩石半掩着,若非有地图指引,极难发现。
两人没有立刻靠近。玄狐让沈宁薇留在谷口一块巨石后隐蔽,自己则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悄然摸向洞口附近,进行侦查。
他花费了约一刻钟的时间,仔细检查了洞口周围的雪地、岩石、乃至上方的崖壁,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或大型野兽活动的新鲜痕迹,也没有发现陷阱或异常气味。然后,他才示意沈宁薇过来。
洞口比想象中宽敞,高约一人,宽可容两人并肩。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混合着野兽腥臊、尘土和冰冷岩石的气息扑面而来。玄狐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仅剩的一小段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洞口内数尺的范围。
洞内似乎颇深,地面是干燥的沙土和碎石,洞壁粗糙。火光照耀下,可以看到洞壁上有许多野兽抓挠的痕迹,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早已风干发白的动物骨骼。最深处,隐约有一堆蓬松的干草和枯叶,应该是熊曾经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