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夫人……待下人宽厚。教过奴婢识字，从不随意打骂。她……笑起来很好看，只是后来很少笑了。”
她顿了顿，又垂下眼帘，低声道：“少主生得很像夫人。”
温宁薇没有说话。堂中静默了几息。
“日后有劳江姑姑了。”温宁薇道。
“……是。”江晚低声应。
初次会面，点到为止。温宁薇没有再多问什么，只吩咐三人三日后正式上任，并让顾晏先将近三年府中与外界的公务往来简录整理一份，秦昭则与玄狐对接护卫事宜，江晚继续留在“藏典阁”，但需协助她查阅一些“特定年份的旧档”。
三人领命，依次告退。
江晚走在最后，临出门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温宁薇依旧端坐主位，神色沉静，正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淀下来的坚毅与从容。
江晚收回目光，轻轻跨出门槛。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低头快步离去，半旧的青色棉袍衣角在风中微微扬起。
是夜，月明星稀。
温宁薇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观星阁”修炼，而是带着玄狐，穿过城主府东侧几道僻静的回廊，来到了“藏典阁”。
这是一座三层的木结构楼阁，位于府邸东北角，比“观星阁”矮得多，也不起眼，周围遍植槐树，夏日浓荫蔽日，冬日则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摇。这里存放着温氏数百年来的各类非机密文书——府内营造修缮记录、田庄铺产契书、与外界的公务往来信函、历年年节礼单、部分书典籍抄本……简而言之，是“正史”与“机密”之外、通常不会有人特意来查阅的、庞大而琐碎的“旧纸堆”。
江晚已在门口等候。她换了一身深灰色棉袍，依旧朴素，只是手中提着一盏纸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少主。”她低声道，侧身引路。
藏典阁内弥漫着纸张、墨迹、防虫草药混合的陈年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沉淀时光的厚重感。一楼是整齐排列的高大木架，按年份和类别分区，上面密密匝匝地堆放着线装册子、卷轴、布函。江晚引着温宁薇直接上到三楼。
三楼更加狭窄，只有几排矮架，角落里还有一张旧书案、两把木椅。案上一盏油灯，已被点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这一隅。
“少主想查哪一年的旧档？”江晚问。
“三十五年前至二十年前。”温宁薇道，“尤其是与府内人员流动、贵重物品购入或流出、特殊访客、以及……燕山方向有关的一切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
这是她与温峤、温擎苍商议后，针对温岭供词中“那个势力在寻找特定古物文献”的线索，以及刺客口中“钥匙”、“门”的诡异呓语，所制定的调查方向之一。母亲二十年前遇害，但那个势力对温氏、对灵枢的渗透侵蚀，必然更早。
江晚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从矮架上开始一本本取下那些边角磨损、书脊泛黄的旧册，动作轻缓而熟练。她对这些藏档的位置似乎了如指掌。
玄狐守在三楼楼梯口，背对书案，如同凝固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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