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狐探手细细摸索片刻,答道:“有陈年积灰,近期无人动过。这木板……应在柜后卡了多年,绝非近日放入。”
多年。
是温明瀚自己藏下的?还是母亲在丈夫死后,来此清理遗物时意外发现、却因某种原因未带走、只塞入柜后缝隙?
温宁薇将木板残片也小心收好。
走出清涵院,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父亲温明瀚,这个在所有人口中“体弱、沉默、早逝”的影子般的人物,正在一点点显露出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接待过秘密访客。他使用一种连江晚都叫不出名字的特殊熏香。他或许知晓某些不该知晓的秘密,并在死前试图留下线索——却被某人事后抹除大半。
而那块木板残片上的“北”字,是指北漠?还是北地?或是某个以“北”为名的人或势力?
还有陈老医师。他的诊断记录清楚表明温明瀚“脉象平稳”后十日暴卒。那“安神香”是他所开吗?他是否知晓更多内情?
温宁薇没有立刻去质问陈老医师。二十二年前的旧事,若他真有隐情,贸然追问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将他推向更不可控的方向。她需要更多证据,更确切的指向。
况且,眼下有更紧迫的事。
北漠使团,明日抵达。
次日上午,天阙城北门。
城头黑旗猎猎,守军甲胄鲜明,列队森严。温擎宇没有亲自出迎——以城主之尊,迎接一个来“协商”的使团,规格过高。他坐镇府中,由尉迟骁率巡防营精锐,温擎苍与温宁薇以宗亲代表身份,共同出城迎接。
这是温宁薇归宗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正式亮相,也是第一次直接面对北漠之人。
使团队伍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约莫百骑,人人身着皮裘、骑着高头骏马,为首一杆金狼大纛在风中猎猎张扬。队伍正中,是一辆装饰华丽的大型毡车,车帘紧闭,看不清内里人物。
尉迟骁策马上前,按礼交接。使团前导是一名魁梧虬髯、眼神桀骜的北漠武士,自称王庭“左帐千夫长”阿骨朵,语气倨傲,但程序上并未出格。
温宁薇骑在自己那匹枣红马上,身披一袭银灰斗篷,静静观察着这支使团。玄狐扮作普通护卫,策马在她侧后方。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剽悍的北漠武士,掠过那辆华丽的毡车,最终落在使团队伍末尾,几个不起眼的、穿着与其他北漠人略有不同、气息也更加内敛沉默的身影上。
那几人没有穿皮裘,而是着深色长袍,兜帽半遮面,腰间挂着的不是弯刀,而是某种形制古朴、从未见过的短兵。他们的马匹也更为神骏,步履轻稳,几乎无声。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其中一人微微侧头,兜帽阴影下的面孔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眉梢斜贯至颧骨,眼神如同盯上猎物般冰冷黏腻。
随即,那人收回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扫视。
温宁薇握住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认出了那种眼神。
燕山深处,那些“暗羽卫”的杀手,在暗中窥伺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北漠使团中,混有“暗羽卫”的人。
是巧合?还是……某种昭然若揭的“诚意”?
她没有声张,只是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对玄狐道:“使团末尾,深衣兜帽者三人,盯紧。”
玄狐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城门大开,鼓乐齐鸣。使团在巡防营的“护送”下,缓缓驶入这座他们曾多次试图染指的北地雄城。
温宁薇策马与温擎苍并肩而行,面上一片沉静,手心却沁出微凉的汗意。
母亲,你当年在山中遭遇的“伏击者”,是否也是这样,借着北漠的掩护,将獠牙伸向了毫无防备的你?
她抬头,望向城楼之上那面迎风猎猎的玄底温氏旌旗,眸中星火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