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薇整理衣襟,缓步踏入正堂。
堂中站着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身着深灰绸面棉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一派儒雅斯文之态。见温宁薇进来,他立刻躬身行礼,笑容满面:“老奴温福,奉三长老之命,给少主请安。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少主笑纳。”
他身后两名小厮捧着几个红漆礼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的绸缎、药材、精巧点心,皆是上等货色。
温宁薇在主位落座,微微颔首:“三长老有心了。请坐,上茶。”
温福连称不敢,只在下首的圆凳上欠身坐了半个屁股,姿态恭谨至极。他接过碧珠奉上的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下茶盏,笑容可掬地开口道:“少主归宗这些时日,老奴一直想来请安,又怕打扰少主静养。今日三长老特地吩咐,让老奴一定亲自来一趟,问问少主可有什么需要?府中上下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怠慢少主,三长老定不轻饶。”
这话说得漂亮,明里是关心,暗里却是在试探——试探温宁薇对三长老的态度,试探她是否察觉什么,试探她在府中的根基深浅。
温宁薇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多谢三长老挂念。府中上下待我甚好,大长老悉心指导传承,城主也多有照拂,并无不妥。”
温福笑容不变:“那就好,那就好。少主乃温氏嫡脉,理应如此。”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听闻少主前些日子去东市转了转?那边鱼龙混杂,少主千金之躯,若要采买什么,吩咐一声便是,何须亲自跑一趟?”
来了。
温宁薇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闲来无事,随便走走。大长老说要了解民情,方能体恤百姓疾苦。”
温福连连点头:“大长老说得是,少主有心了。”他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不过少主有所不知,那东市虽热闹,却也不太平。尤其近年,常有不明身份之人混迹其中,连府里都接到过几起报案。少主若要再去,千万多带些护卫。”
“多谢提醒。”温宁薇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温大管家今日来,就为说这些?”
温福一愣,随即干笑两声:“老奴也是关心少主安危,多嘴了几句,少主莫怪。”他起身,又行一礼,“既已见过少主,老奴便告退了。三长老还等着回话呢。”
温宁薇点点头:“替我谢过三长老。慢走。”
温福带着两名小厮躬身退出正堂。行至院门口,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正堂内,那道纤细的身影依旧端坐主位,连姿势都未曾改变,仿佛方才那番对话,不过是拂过耳边的轻风。
温福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收敛,转身快步离去。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玄狐从屏风后走出,低声道:“少主,此人气息沉凝,脚步轻捷,下盘极稳,绝非寻常管家。他……练过武,且功底不浅。”
温宁薇轻轻“嗯”了一声。她早已察觉。那温福看似恭敬,但每一次动作都精准无比,目光虽然低垂,余光却始终锁定她的反应。此人绝非寻常奴仆,而是温嵘安插在府中的眼线,甚至可能是心腹。
“他今日来,一是试探,二是警告。”温宁薇道,“试探我对三长老的态度,警告我莫要多管闲事。东市之行,他们已经知道了。温玉书的墨香阁,怕是也已落入他们眼中。”
玄狐眸光一凛:“少主,那墨香阁……”
“派人暗中加强保护,但切莫暴露。若那些人动手,立刻示警。”温宁薇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积雪,“还有,查一查温福此人的底细。他既是练家子,必有师承来历。三长老府上的大管家,总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是。”
与此同时,三长老府。
温嵘的书房内,炭火烧得极旺,温暖如春。温嵘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听着温福的禀报。
“……那丫头滴水不漏,老奴试探了几次,她都不接话。只说府中一切安好,大长老教导有方,城主照拂周到。”温福躬身道,“老奴提起东市之事,她也只说是‘了解民情’,神色毫无异样。”
温嵘把玩扳指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毫无异样?那就是最大的异样。”他冷笑一声,“一个十几岁的丫头,初来乍到,面对我这把老骨头的‘好意’,竟然能如此镇定自若,半分破绽不露……温明雪那个女儿,不简单啊。”
温福低声道:“长老,要不要……再试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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