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试图积攒力气，辨认方向时，视野边缘，那一片被风沙搅得朦胧的天际线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移动的小点。
那小点起初极不起眼，混在飞扬的尘土里。但速度却快得诡异，前一瞬还远在天边，几个呼吸间，轮廓便清晰起来。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旧袍子，须发有些蓬乱，像个落魄老书生模样的人。他迈步的姿态很随意，甚至有些懒散，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荒原跋涉，而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可偏偏每一步踏出，身影便诡异地向前平滑一大段距离，缩地成寸，违背了所有物理常识。
吴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他看着那老书生似慢实快地走近，看着对方脸上那被风霜刻画出的皱纹，看着那双看似浑浊、却偶尔掠过一丝仿佛能洞穿世事尘埃的眼眸。
老书生停在了他面前丈许之地，风拂动他旧袍的下摆。他微微偏着头，上下打量着吴晗，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像是在观察一株从未见过的野草。
然后，老书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指，凌空对着吴晗虚虚一点。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吴晗却浑身剧震！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那些他从未在意、甚至从未知晓存在的“地方”，仿佛有七口沉寂了万古的冰封海洋，在这一指之下，轰然破碎！不是温柔的消融，而是霸道绝伦的、摧枯拉朽的崩解！
“哗——！！”
无声的浪潮在他体内奔涌咆哮，极致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却又在下一刻转化为难以言喻的通透与清明。仿佛蒙蔽灵窍的厚茧被层层剥开，某种与天地万物隐隐共鸣的“感官”豁然开朗。他“看”到了风流动的轨迹，“听”到了沙砾摩擦的低语，甚至能模糊感知到脚下大地深处迟缓的脉动。
七海？雪山？这些只在《将夜》小说里见过的词汇，惊雷般炸响在他脑海。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气感”，从那破碎的“海洋”与“雪山”废墟中悄然滋生，顺着某种玄奥的路径，在他干涸的经脉里开始极其缓慢地流转。
老书生收回了手指，捻着自己那几缕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又化为一种捡到宝似的、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送入吴晗耳中，“流落荒原，神魄惊散而未泯，躯壳残破却隐现灵光……最妙的是，这七海雪山，竟似天成全开之态？古怪，当真古怪。”
他围着瘫坐在地、满脸懵逼的吴晗踱了半步，眼神越发亮得吓人，像是工匠发现了绝世璞玉，食客闻到了珍馐美馔。
“娃娃，”老书生蹲下身，平视着吴晗的眼睛，笑容可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从哪儿来，老夫懒得深究。但你这一身‘天赋’，荒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喂狼，实在是暴殄天物。跟我走，如何？”
“去……去哪儿？”吴晗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颤抖着问。
“去哪儿？”老书生哈哈一笑，站起身，旧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抬手，随意指了指荒原尽头的某个方向，那里，云层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一角更高远的青天。
“当然是去一个能让你这七海全开之体，不至于饿死，或许还能有点意思的地方。”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如同敲定一桩买卖，又如同开启一扇命运之门：
“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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