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子！给老夫滚出来——！！！”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陡然炸响在竹舍外的静谧山空中！那声音里蕴含的怒意和磅礴念力，震得竹舍屋檐扑簌簌落下几片竹叶，溪水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庞大、炽热、带着暴躁火焰气息的压迫感由远及近，轰然降临！竹林小径入口处的几丛修竹，无风自动，剧烈摇晃，竹叶哗啦啦作响，像是被无形的气浪狠狠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怒意，几步便跨过数十丈距离，出现在石案前。来人穿着一身皱巴巴、似乎多年未洗的深色神袍，须发灰白且张扬，一张老脸此刻涨得通红，鼻孔里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正是昊天道南门公认的神符师，脾气火爆著称的颜瑟大师。
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目光如电，先是在石案上那幅字和两人尚未完全分开的手上狠狠剐过，然后死死钉在吴晗脸上，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竖子！你好！你很好啊！”颜瑟大师胸膛起伏，指着吴晗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老夫听说夫子从荒原捡回个宝贝，七海全开，天纵奇才！老夫还想着，总算有个像样的苗子，说不定能继承老夫衣钵，气死卫光明那老不死……”
他越说越气，声音拔高，震得莫山山脸色微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松开了笔。吴晗倒是神色不变，只是抬手，将莫山山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颜瑟大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更是火冒三丈：“结果呢？！你小子倒好！入了书院，一夜悟道直入知命，老夫还没来得及拍手叫好，你他娘的……你他娘的用一天！就一天！破了五境？！！”
他伸出那根颤巍巍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吴晗眉心：“知命巅峰到破五境，那是多少修行者一辈子望不到的门槛！是天地之隔！是规则之限！颜肃卿那笨蛋卡了一百年！王书圣那酸丁卡得头发都快掉光了！老夫我……哼！你倒好，一天？！你当破境是吃饭喝水吗？！是逛青楼听曲儿吗？！！”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中一群飞鸟。
颜瑟大师喘着粗气，盯着吴晗，眼神里愤怒之外，是更多的不敢置信、匪夷所思，还有一丝丝极其隐蔽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见了鬼似的惊悸与挫败。
“你让老夫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往后在卫光明那老货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说啊！你倒是说啊！！”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空气因狂暴的念力波动而微微扭曲，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吴晗身后的莫山山，脸色更白，指尖冰凉。她虽也是年轻一代修行者中的佼佼者，但在颜瑟大师这等成名已久、盛怒下的神符师威压面前，依旧感到呼吸艰难。
然而，站在她身前的吴晗，却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面对颜瑟大师那足以让寻常洞玄境修士心神失守的怒吼与威压，他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不仅没动，那周身气息反而愈发沉静下来，如同暴风眼中心那一片诡异的平静。三个月的书院潜修，体内那七口“海”与“雪山”贯通后带来的、连夫子都未曾完全摸透的奇异底蕴，早已让他脱胎换骨。
他甚至有空闲，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有些不安的莫山山，递过一个“放心”的安抚眼神。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迎上颜瑟大师那双喷火的眼睛。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和一丝……让颜瑟大师心头火气莫名一滞的、深不见底的古怪。
“颜瑟大师，”吴晗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对方怒意的余音，清晰地在山风中传递，“破个境而已……”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选了最平淡无奇，却也最是“杀人诛心”的那一种：
“……很难吗？”
话音落下。
山风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颜瑟大师脸上的怒容凝固了，涨红的脸色开始向紫黑色转变，鼻孔翕张，手指颤抖得更厉害，指着吴晗，一时竟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你……”
吴晗却不再看他，而是悠然转身，重新拾起石案上那支笔，蘸了蘸墨，对身旁兀自有些发愣的莫山山温声道：
“山山，我们继续。刚才那个‘峰’字，转折处的力道，还可以再琢磨一下。你看，这般提按……”
仿佛身后那尊随时可能爆炸的神符师，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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