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吴晗又咬了一口红薯,含混不清地说,“那书是我瞎写的,有些是我自己的经验,有些是我猜的,还有些是我从别处看来的大杂烩。你觉得有用的就用,没用的就当没看见。”
这回答太随意了,随意到宁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沉默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为什么给我?”
吴晗啃红薯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向宁缺。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看你撞树撞得太卖力了,”吴晗笑了笑,“而且撞得不对。”
宁缺皱眉:“不对?”
“嗯,不对。”吴晗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灰,“修行不是比谁头铁。你那种撞法,撞到死也撞不开那扇门。”
“那该怎么撞?”宁缺忍不住问。
“不是‘撞’。”吴晗摇摇头,“是‘推’,或者‘拉’,或者‘转’——方法多的是,干嘛非得选最笨的?”
他顿了顿,看着宁缺:“你心里那扇门,比桃树硬多了。光用蛮力,把自己撞散架了也未必能推开。得动脑子,得找对方法。”
宁缺心头一震。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他无法回避。
吴晗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来长安有些日子了,感觉怎么样?”
宁缺想了想:“很大,很热闹,也很复杂。”
“喜欢吗?”
“……不知道。”宁缺老实回答。长安的繁华与他无关,这里的规矩让他窒息,但这里又有他需要的东西——力量,机会,报仇的可能。
“我以前住的地方,”吴晗忽然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说,“也有山,不过没这里的山好看,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山下的人天天干活,搬砖、打灰、修路,就盼着哪天能把路修通,或者把桥建好,日子能好过点。”
他笑了笑:“跟修行有点像,都是想办法突破眼前的困境。”
宁缺默默听着,觉得吴晗描述的地方很奇怪,不像大唐的任何州郡。
“后来呢?”
“后来我到这里来了。”吴晗拍拍手,“困境是换了个样子,但还是要想办法突破。”他看向宁缺,“所以啊,别管眼前的困难有多大,路总得往前走。急没用,但停下来更没用。就像这红薯,火太大容易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得小火慢烤,得有耐心。”
柴火渐渐弱了下去。宁缺手里的红薯也吃完了,指尖还残留着糖渍的粘腻。他看着吴晗,心里有很多问题,但不知从何问起。
这位十三师兄太奇怪了。说话怪,行为怪,连给的修炼方法都怪。但偏偏,这些“怪”里又透着一种奇特的真诚。
“夜深了,”吴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去休息吧。书的事,你自己琢磨。以后修炼……别那么拼,适当放松反而可能有意外收获。”
宁缺也站起来,看着吴晗,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出柴棚,踏入冰凉的夜色。怀里的书册贴着胸口,似乎还带着红薯的余温。他回头看了一眼,柴棚的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黑暗。
这个夜晚很奇特。没有教导,没有训诫,只有半个烤红薯和几句闲聊。但宁缺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些东西,似乎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深吸一口气,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心态比来时平和了许多。
也许,修行真的需要换种方式?也许,这位奇怪的十三师兄,真的能给他指条不一样的路?
宁缺不知道答案。但他决定,至少先按那本书里的方法试试。
夜色渐深,书院后山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沙沙作响,像在诉说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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