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缺感觉自己快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炸。
连续三天，他按照《新注疏义》里某个名为“元气高速通路构建法”的偏方尝试，试图在体内开辟一条更有效率的元气运行路线。书里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超频运行”、“效率提升300%”、“修行加速器”，配图还是几个箭头在经络图上疯狂飙车，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结果现在，他盘腿坐在宿舍木板床上，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体内气息乱窜得像过年放鞭炮——东炸一下西炸一下，完全不听使唤。经脉隐隐作痛，丹田位置更是一抽一抽，仿佛有只刺猬在里面打滚。
“这什么破攻略……”宁缺咬着牙，额头青筋直跳，“说好的‘无损超频’呢？这特么直接蓝屏死机了好吗！”
他试着引导那股乱窜的气息，可越引导越乱，胸口一阵发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糟了，要玩脱！
强撑着下床，宁缺跌跌撞撞往外走。他得找个地方，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股乱气排出去，不然真得内伤。去哪？后山那片侧湖吧，平时人少。
清晨的湖边雾气蒙蒙，水面上飘着薄纱似的白烟。宁缺踉跄到湖边一块大石头旁，扶着石头就开始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但体内的紊乱感越来越强，眼前都开始冒金星了。
“完犊子，该不会成为书院第一个把自己练炸了的弟子吧？”宁缺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莫名觉得有点黑色幽默，“那碑文上写啥？‘此人因修行过于努力，卒’？丢人丢到姥姥家……”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气息即将彻底暴走时，一只温暖的手掌忽然贴在了他的后心上。
那只手掌的温度很奇特，不烫，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安心的暖意。更奇特的是，一股平和到近乎“懒洋洋”的浩大念力，顺着掌心涌入他体内。
这股外来念力太霸道了——不是那种横冲直撞的霸道，而是一种“我来了，都给我老实点”的理所当然。它就像一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王牌军，开进宁缺体内这片因为“民兵造反”而乱成一锅粥的战场，所过之处，那些暴动的、乱窜的、互相掐架的气息，瞬间被镇压、梳理、归位。
宁缺甚至能“内视”到（其实只是模糊感觉），自己那些打结的、拧巴的经脉，被那股外来的力量以极其精妙柔和的手法，一点点捋直、抚平。丹田里那只“炸毛的刺猬”，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顺了顺毛，然后……居然缩成一团，老老实实趴窝了。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宁缺体内翻天覆地的混乱，就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整理得井然有序。胸口不闷了，喉头腥甜感消失了，连隐隐作痛的经脉都舒坦了。
他喘着粗气，回头一看。
吴晗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旁边，一只手还贴在他背上，另一只手正拿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逗弄石头缝里的一只小蚂蚁。见宁缺看过来，吴晗掀起眼皮，语气平平：“哟，还活着呢？我以为你得原地表演个‘经脉烟花秀’。”
宁缺：“……”这师兄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呛人！
“多、多谢十三先生。”宁缺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腿还有点软。
吴晗摆摆手，收回手掌，继续逗蚂蚁：“谢啥，路过，顺手。你说你，练个功都能整出这么大动静，也是个人才。”
宁缺脸有点热，一半是刚才憋的，一半是臊的。他低声辩解：“我是按照书里那个‘高速通路’的方法试的……”
“那法子啊，”吴晗打断他，终于把目光从蚂蚁身上移开，看向宁缺，眼神有点古怪，“那是我写着玩的。理论上可行，但前提是你的‘硬件’——就是你的经脉丹田——得先升级到能承受那种‘流量’和‘速度’。你这刚‘连上网’，就想开‘千兆宽带’下‘4K大片’，不卡死你卡死谁？”
宁缺：“……”这比喻，又怪又贴切。
“而且，”吴晗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湖边，背对着宁缺，声音随着湖风飘过来，“你心里那点火气，烧得太旺了。”
宁缺一愣。
“修行这事儿，尤其是初期，讲究个心平气和。”吴晗蹲下身，捡了块扁平的石头，打了个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蹦跶了七八下才沉下去。“你倒好，心里揣着座火山，每个念头都冒着火星子。这么躁，能感知到天地间那些温和细腻的元气？它们早被你吓跑了。”
宁缺沉默。他知道吴晗说得对。每次修行，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夏侯，是将军府的血，是变强复仇的执念。那些念头像滚烫的炭，灼烧着他的心神，让他根本无法真正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