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的刀，磨得太急，容易崩口。”吴晗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就是陈述事实，“你现在连刀都还没造出来呢，就想着怎么把它磨得削铁如泥，有用吗？先找块好铁，学会怎么锻打，怎么淬火，让手里有把实实在在的刀，再说其他的。”
他走到宁缺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手得稳，眼得亮。手不稳，刀都拿不住；眼不亮，连仇人在哪都看不清。你现在啊，手在抖，眼是红的，啥也干不成。”
宁缺站在原地，湖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水汽的凉意。吴晗的话像冰水，浇在他心头的炭火上，发出“嗤啦”一声响，腾起一片白雾。
疼，但清醒。
他一直以来都太急了。急着入门，急着变强，急着报仇。他把修行纯粹当成了复仇的工具，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目的性和戾气。却忘了，工具本身也需要精心打磨，而打磨的过程，容不得半点焦躁。
“那我……该怎么做？”宁缺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吴晗歪头想了想：“先学会发呆。”
“发呆？”
“对，发呆。”吴晗一脸认真，“找棵树，或者就这块石头，坐着，啥也别想，就看着湖，看着天，看着云。脑子里那些‘必须’、‘一定’、‘赶快’，都扔一边去。让你的心‘断网’一会儿，‘清空缓存’。”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撞树也不是不行，但别带着‘今天不撞出个气感老子就不姓宁’的念头去撞。就当是……嗯，跟树打个招呼，或者纯粹锻炼身体。心态放平，该来的总会来，你越追，它越跑。”
宁缺看着湖面。雾气正在散去，阳光照下来，水面泛起细碎的金光。有几只水鸟掠过，留下一圈圈涟漪。
他心里那座燃烧的火山，似乎真的被刚才那番话浇灭了些许。不是熄灭，而是暂时控制了火势。
“我……试试。”宁缺低声说。
“嗯，试试呗。”吴晗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转身往林子外走，边走边挥手，“走了，记得啊，下次再把自己练炸了，我可不一定‘路过’了。”
宁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径，站在原地良久。
湖风吹拂，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新。他学着吴晗刚才的样子，捡了块扁石头，试着打了个水漂。
石头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咚”一声直接沉了，连个水花都没蹦起来。
宁缺看着湖面上那一圈迅速扩散又消失的波纹，忽然笑了一下。
好像，是没那么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立刻回去继续头铁地修炼，而是在湖边那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真的开始“发呆”。
看着湖，看着天，看着云。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灼热的念头，被他尝试着一点点按下。很难，那些念头像顽强的杂草，拔掉一茬又冒出一茬。但他不再对抗，只是看着它们冒出来，然后轻轻推开，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湖光山色上。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很舒服。
宁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感知什么。只是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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