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由贤心里也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看来这位十三先生也就是名气大，符道水平不过如此。
吴晗画得很快，几笔完成，符纸连光都没闪一下，平平无奇。他拿起符纸，对着褚由贤晃了晃：“我画好了，褚同学，请吧。”
褚由贤深吸一口气，催动念力，激活了自己面前的“拂柳劲”符。符纸亮起微光，一股无形的气流在台上生成，隐约可见淡青色的风索痕迹，发出轻微的呼啸声，朝着吴晗——确切说是朝着吴晗手中那张简陋的符纸——抽击过去！
这一击，褚由贤用了七八分力，既想展现威力，又不敢真的伤到吴晗（虽然他觉得那张破符根本挡不住）。
就在淡青风索即将触碰到符纸的瞬间，吴瀚动了。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符纸，轻轻一抖。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气势磅礴。那张基础清风符就像被微风自然吹动一样，符纸边缘微微震颤了一下。
然后，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来势汹汹的淡青风索，在接触到符纸前方尺余距离时，突然……散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而是像一群原本整齐列队的士兵，突然接到了“原地解散，自由活动”的命令，瞬间失去了所有攻击性和形态，化作几十缕杂乱无章的微风，四散飘开。有的拂过褚由贤的脸，吹乱了他的头发；有的掠过课堂的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还有的干脆原地打了个旋儿，卷起一点尘埃，然后没了。
台上的“拂柳劲”，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解散”了。
褚由贤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符纸光芒熄灭。他完全没看懂发生了什么。
别说他，连陈教习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吴晗把手里那张基础清风符随手扔回桌上，符纸轻飘飘落下，依旧平平无奇。他拍了拍手，好像只是掸掉一点灰。
“看到了吗？”吴晗转头，却不是对褚由贤，而是对台下所有弟子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符文不是越复杂越厉害，变体不是越多越高级。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你这‘拂柳劲’，看似精巧，但核心的‘清风’基础符文理解不够透彻，结构上有三处冗余，两处连接生硬，导致整个符文的‘力量传导’效率低下，稳定性差。就像一栋楼，外观雕梁画栋，但地基没打稳，梁柱是歪的，稍微遇到点外力——比如我这张最基础的‘清风符’带来的最纯粹的‘风’的扰动——它自己就散架了。”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褚由贤，语气依旧平淡：“你这符，用来表演，唬唬外行还行。真遇上实战，敌人可不会给你时间慢慢画这么花哨的东西。华而不实，说的就是这种。”
最后四个字，像巴掌一样甩在褚由贤脸上。
整个明堂鸦雀无声。所有弟子看看台上失魂落魄的褚由贤，又看看后排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吴晗，以及他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神微亮的宁缺，心里都明白了。
这不是切磋，这是教学。
这不是指点，这是撑腰。
十三先生用最打脸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小师弟，我罩的。想欺负他？先掂量掂量自己那点花架子够不够看。
吴晗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对还在发愣的陈教习点点头：“陈教习您继续上课，我就不打扰了。”然后又拍了拍宁缺的肩膀，“走了小师弟，回去吃饭。”
宁缺沉默地站起来，跟着吴晗往外走。经过褚由贤身边时，他脚步未停，眼神都没斜一下。
走出明堂，阳光有些刺眼。吴晗把嘴里那根草茎吐掉，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
走出一段距离，宁缺才低声开口：“……谢谢师兄。”
吴晗摆摆手：“谢啥，顺手的事。不过你也看到了，”他侧头看宁缺，“面子是别人给的，但里子——真本事——是自己挣的。今天我能帮你把场子找回来，明天呢？后天呢？归根结底，你得自己手里有硬货。”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胸口：“符文理解，元气操控，战斗意识……这些才是实打实的‘里子’。把这些搞扎实了，以后谁想踩你，都得先硌掉他几颗牙。”
宁缺重重点头。他今天看得很清楚。吴晗没有用压倒性的力量去碾压，而是用最基础的东西，拆解了看似高级的符文。这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
“我知道了，师兄。”
“嗯，知道就好。”吴晗打了个哈欠，“走吧，听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去晚了可就只剩汤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书院的小径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堂里，课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褚由贤灰头土脸地走下台，再也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扬。而所有弟子心里都刻下了一句话：
宁缺，是十三先生罩的人。
更关键的是，十三先生罩人，不只是靠身份，更是靠那种深不见底、化繁为简的恐怖实力。
惹不起，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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