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缺低头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油脂顺着木签流下。吴晗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心里某个一直自以为坚固的泡泡。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道路清晰明确：变强，报仇，保护桑桑。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对“保护”的理解可能太狭隘、太偏执了。
“那我……该怎么办？”他声音有些干涩。
“简单啊。”吴晗耸耸肩，“回去跟她聊聊。不是以‘保护者’的身份去安排，而是以家人的身份，去倾听。听听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对未来有什么想法。也许你会发现，那个你一直觉得需要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小丫头，心里藏着你不曾了解的韧劲和主意。”
他拿起酒囊，跟宁缺手里的碰了一下：“记住，真正的保护，不是把她关在金丝笼里，而是给她翅膀，告诉她天有多高，然后陪着她一起飞。当然，飞的时候你得在旁边看着点，别让她撞山上。”
宁缺拿着酒囊，没喝。他看着跳跃的火光，脑子里乱糟糟的。桑桑……她真的只是自己认为的那个需要全方位呵护的小女孩吗？她偶尔流露出的倔强，她对自己某些决定沉默的反对，她偷偷练习自己教她的那几招防身术时的认真……
也许，他真的错了？
“行了，肉也吃了，话也说了。”吴晗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具体怎么做，你自己琢磨。修行修心，先把心里那些拧巴的结捋顺了，外面的路才好走。”
他指了指剩下的烤肉：“这些归你了，带回去给桑桑也尝尝。就说……呃，就说书院后山特产，十三师兄请客。”
宁缺看着吴晗晃晃悠悠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香气四溢的烤肉，心里五味杂陈。
岩壁下，火堆渐渐微弱。宁缺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星子缀满天空。
他带着剩下的烤肉回到前山住处时，桑桑已经点起了灯，正就着昏暗的灯光缝补他一件练功时扯破的旧衣服。看到他回来，她抬起头，黑瘦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安心的笑：“少爷，回来啦。”
“嗯。”宁缺应了一声，把油纸包着的烤肉放在桌上，“给你带的，还热着。”
桑桑眼睛亮了一下，小心地打开油纸，闻到香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但还是先抬头看他：“少爷吃过了吗？”
“吃过了。”宁缺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烤肉，心里那股一直以来的焦灼和保护欲，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桑桑。”他忽然开口。
“嗯？”桑桑抬起沾了点油渍的脸。
“如果……我是说如果，”宁缺斟酌着词句，“以后有机会，你想学点更厉害的本事吗？不只是防身的那种。”
桑桑咀嚼的动作停了停，黑亮的眼睛看着他，有些疑惑，但很快，那疑惑深处，似乎掠过一点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光。
她低下头，小声但清晰地说：“少爷学什么，桑桑就学什么。少爷去哪儿，桑桑就去哪儿。”
还是那样依赖的回答。但宁缺这次听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服从，而是一种“只要跟你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尝试”的坚定。
心里那个沉重的结，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撬开了一条缝隙。
“好。”宁缺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看着烛光下桑桑安静的侧脸。
路还长。也许，他真的该重新思考，如何与这个他视若生命的“家人”，一起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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