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符道课上被吴晗用“基础清风符”当场“拆解”了精心准备的“拂柳劲”,褚由贤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当众拔了毛的公鸡,里子面子丢了个精光。连续好几天,他都蔫头耷脑,尽量避开人群,尤其避开一切可能遇到宁缺和吴晗的场合。
但俗话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年轻人的面子,有时候比伤疤愈合得更快。
几天后,褚由贤那颗不甘寂寞(以及不甘失败)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直接找宁缺麻烦?他还没那么头铁,吴晗那尊大神说不定在哪儿猫着呢。正面冲突不行,那就……侧面迂回?
他注意到,宁缺虽然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但并非完全没有社交。有几个同样出身普通、或者性子比较直率的同窗,偶尔会和宁缺有些简单的交流,比如问个路,借个笔记,或者食堂排队时站得近聊两句。
其中有一个叫陈七的,是工匠家庭出身,性格憨厚,动手能力极强,经常自己鼓捣些小玩意儿。前几日陈七做的一个用于测量木材角度的“矩尺”坏了,正蹲在工房外发愁,被路过的宁缺看到。宁缺在渭城时跟着老军匠打过下手,对工具结构有点了解,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榫卯,竟然修好了。陈七感激不已,之后见了宁缺都会憨憨地笑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就这么点微不足道的交集,被褚由贤看在了眼里。
“呵,物以类聚。”褚由贤心里冷笑,“一个泥腿子,一个匠户子,倒是般配。”一个恶意的念头在他心里成型:不能直接动宁缺,那就动动他身边这个“朋友”,恶心恶心他也好。要是能挑拨得他们产生矛盾,那就更妙了。
机会很快来了。这天下午,书院有一堂“基础阵法认知”的选修课,在靠近后山的一块空地进行实践。教习布置了一个简单的协作任务:五人一组,利用提供的标准材料(长短不一的木杆、绳索、卡扣等),搭建一个能稳定承受一定重量的简易高架结构,模拟某种基础阵法的支撑节点。要求结构稳定、用料节省、完成速度快。
这种任务很考验团队的协作、对材料的理解以及对力学结构的把握。褚由贤眼珠一转,主动凑到了陈七所在的组,同时利用自己的一点人缘,把另外三个平时跟他走得近、也对宁缺没啥好感的弟子拉了过来。五人小组成型,褚由贤“顺理成章”成了临时组长。
分组时,宁缺自然被剩下了,和另外四个同样不太合群或者实力普通的弟子凑成了一组。两组恰好相邻。
任务开始。褚由贤这组,他立刻摆出指挥官的架势,开始分配任务:“你,去清点木杆长度!你,负责绳索!陈七,你手巧,负责主要的连接卡扣!”看似合理,但他故意把最繁琐、最耗时的材料统计和准备工作分给了其他人,而把需要精细操作、容易出错的连接部分主要交给了陈七。他打算等陈七忙中出错,或者进度跟不上时,再当众指责,既打击陈七,也让隔壁组的宁缺看看他“朋友”的窘态。
陈七老实,没多想,接过一堆卡扣就开始埋头苦干。但他很快发现,褚由贤给的搭建方案有问题——为了追求高度和视觉上的“气派”,褚由贤设计的结构头重脚轻,几个关键节点的受力计算很模糊,用的材料规格也不完全匹配。陈七根据自己的经验,觉得这样搭起来可能不稳,小心翼翼地向褚由贤提出疑问。
“你懂什么?”褚由贤不耐烦地打断他,“按我说的做!教习要求的是模拟阵法节点,阵法讲究的是气机流转和符文契合,结构差不多就行了!快点,别耽误时间!”
陈七张了张嘴,看着手里不匹配的卡扣和木杆,又看看褚由贤不容置疑的脸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但眉头越皱越紧。
隔壁组,宁缺这组一开始有点乱。几个人都不太擅长指挥,讨论了半天没个头绪。宁缺本来不想出头,但眼看时间流逝,他看了看地上那些木杆和绳索,忽然想起《新注疏义》某一页的边角上,吴晗用鬼画符般的笔迹涂鸦过一个类似“脚手架”的简图,旁边还标注着“三角稳定”、“受力分散”、“冗余备份”等奇怪的词。当时他没看懂,现在看着这些材料,脑子里那幅简图忽然清晰起来。
“要不,”宁缺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们试试这样?”
他蹲下身,用几根短木杆在地上摆出一个基础的三角形,然后用绳索绑定。“先搭一个稳固的三角底座,就像房子的地基。然后一层层往上,每一层都用三角形连接,这样力可以分散开,不容易垮。”
几个组员凑过来看,将信将疑。但看宁缺摆得有条有理,而且三角形结构看起来确实比胡乱拼凑牢靠,便决定试试。宁缺也没客气,快速分配了任务:两人负责裁切木杆到合适长度,一人专门负责捆绑绳索节点,一人负责传递材料并检查稳定性,他自己则负责整体规划和关键连接。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宁缺话不多,但指令清晰。他搭接木杆和捆绑绳索的手法干脆利落,隐隐带着军旅中那种高效实用的风格。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对材料的利用极其精准,几乎没什么浪费,而且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木杆长度和捆绑点,让结构既稳固又节省。
他们的进度飞快,一个扎实的、由无数三角形构成的金字塔形骨架迅速拔地而起,虽然不高,但看着就稳如老狗。
隔壁,褚由贤组的进展却很不顺利。陈七负责的关键连接处屡屡出问题,不是卡扣扣不紧,就是木杆受力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结构歪歪扭扭,摇摇欲坠。褚由贤急得额头冒汗,不停地催促指责,把问题都推到陈七身上。陈七憋得满脸通红,又急又委屈。
就在这时,吴晗不知从哪里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果子。他先是瞟了一眼宁缺组那个棱角分明、透着“理科生の严谨”美感的三角骨架,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褚由贤组那个仿佛得了软骨病的“抽象艺术”作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