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搭的是个啥？”吴晗咬着果子，含糊不清地问，“后现代主义阵基？主打一个‘不确定性’和‘随时可能坍塌的美学’？”
褚由贤脸一下子涨红了：“十三先生！我们正在努力……”
“努力把它弄塌吗？”吴晗走近两步，绕着那歪斜的结构走了半圈，摇摇头，“基础几何没过关啊同学。三角形稳定性懂不懂？你这整体是个长方形框架，关键节点全是脆弱的直角连接，底部支撑面积小，顶部堆料多……啧啧，这要不倒，牛顿（这个世界可能没有牛顿，但吴晗顺嘴说了）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他随手在结构几个受力不当的位置点了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应力集中点。随便加个稍重的测试物，必垮无疑。而且用料也太浪费，为了追求高度用了这么多长杆，强度不够还容易弯。”
褚由贤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组里其他几人也面面相觑，意识到自己的方案确实问题很大。
吴晗又溜达到宁缺组那边，看了看，点点头：“这个还行。三角结构，受力清晰，用料节省，关键节点有冗余加固。虽然粗糙了点，但思路对头，像个能用的东西。”他看向宁缺，“你弄的？”
宁缺点点头，又摇摇头：“大家一起搭的。”
“嗯，知道分工协作，不错。”吴晗咬了口果子，目光在宁缺和远处憋屈的陈七之间扫了扫，忽然提高了点声音，“其实啊，这种搭建任务，最重要的是理解材料的特性和力的传递。跟修行布阵有点像，都得先打好基础，搞清楚‘元气’（或者‘力量’）在你这‘阵法’（或者‘结构’）里是怎么流动、怎么分配的。蛮干和花架子都没用。”
他这话看似在点评任务，但听在褚由贤耳里，句句都像是在抽他耳光。尤其是最后那句“蛮干和花架子”，简直是他上次符道课表现的精准概括。
“好了，你们继续。”吴晗摆摆手，趿拉着鞋子又晃悠走了，深藏功与名。
他这一来一去，虽然没直接插手，但效果立竿见影。褚由贤组士气全无，草草收场，搭出来的东西在随后的承重测试中果然第一个垮掉，引得周围一片低笑。而宁缺组的结构稳稳当当地通过了测试，虽然不高，但获得了教习“结构合理，基础扎实”的评价。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遭，陈七对宁缺更是感激加佩服。而其他同窗看向宁缺的目光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好奇和认可——这个沉默的边军少年，好像不止是能打和头铁，肚子里还有点实在的货。
褚由贤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恶心到宁缺，反而再次衬托了对方，还让自己在更多人面前丢了脸。他恨恨地瞪了一眼正在和组员简单交流的宁缺，灰溜溜地提前走了。
宁缺整理着用剩的材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对吴晗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干预方式，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位师兄，护犊子的方式，还真是……千层饼套路，防不胜防。
他看了一眼陈七，那个憨厚的工匠子弟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还能用的卡扣收起来，嘴里还嘟囔着：“宁缺刚才那个三角绑法真好用，又牢又省绳子，我得记下来……”
宁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也许，在书院，除了桑桑和那个奇怪的十三师兄，他还能有别的、不那么复杂的交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路还长，仇未报，想这些做什么。
他收拾好东西，独自离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依旧孤单，但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得仿佛随时会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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