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吴晗又递过来一块烙饼：“垫垫肚子。空着肚子喝药伤胃。”
宁缺默默接过，咬了一口。饼是咸口的，里面似乎掺了碎肉和菜干，烤得很香，虽然有点凉了，但对饥寒交迫的他来说无异于美味。他小口而快速地吃着。
吴晗这才转回身，靠着对面的墙壁坐下，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放在地上铺开的一块油布上。那是几张符纸，上面画着符文，但……画得很糟。线条歪扭，墨迹深浅不一，灵气波动微弱且不稳定，一看就是失败的作品。
“喏，看看。”吴晗用下巴指了指那些符纸。
宁缺疑惑地看过去，辨认着上面的符文。有些是基础清风符的变体尝试，有些是简单的凝神符，还有一张似乎是聚气符的草图。无一例外，都画砸了。
“这是我刚开始学画符的时候，搞出来的‘杰作’。”吴晗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这张，想改进清风符的流动效率，结果画到一半念力接不上，符文断流，废了。这张，尝试简化凝神符的结构，结果简化过头，核心符线缺失，屁用没有。还有这张，”他指了指最歪歪扭扭的一张，“第一次尝试聚气符，紧张得手抖，画得跟蚯蚓爬似的，注入元气直接炸了，熏了我一脸黑。”
宁缺看着那些堪称“惨不忍睹”的失败符纸，再看看眼前这位传说中天赋骇人的十三师兄，一时有些恍惚。
“失败很正常，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吴晗把那些符纸收起来，重新揣回怀里，“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十次。找到问题，解决问题，实在解决不了，就绕过去，换个法子。修行这条路，坑多着呢，掉进去不可怕，可怕的是掉进去就不想爬出来了，或者爬出来一次，下次见到同样的坑还闭着眼往里跳。”
他看向宁缺，眼神在灯笼光下显得很平静：“你最近进步其实挺大，至少没再把经脉当烟花放。但心急的老毛病还在。今天这反噬，是不是又想着‘这次一定要成功’，结果用力过猛？”
宁缺低下头，默认了。
“所以啊，给你看看这些。”吴晗拍了拍放符纸的胸口位置，“给你提个醒，你师兄我也不是没栽过跟头。栽了，起来，拍拍土，该干嘛干嘛。别把一次两次的失败太当回事，但也别不当回事。总结经验，调整方法，然后继续。”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提起灯笼：“雨小点了，能走了吧？赶紧回去，把湿头发擦干，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该撞树撞树，该画符画符。”
宁缺也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个烙饼。身上干爽的衣服和胃里的暖汤让他恢复了不少力气。他看着吴晗，那句“谢谢”在嘴边盘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说出口。不是因为生疏，而是因为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似乎不是一句简单的“谢谢”能承载的。
吴晗好像知道他想什么，摆摆手：“行了，别整那肉麻的。走了。”他撑起伞，提起灯笼，走进渐渐变小的雨幕中，身影很快被夜色和雨丝吞没。
宁缺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点昏黄的光晕消失在雨夜深处，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个烙饼，和身上干燥温暖的衣物。
雨还在下，但似乎没那么冷了。
他咬了口烙饼，迈步走进雨中，朝着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很稳。
怀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小陶罐的温热。
这一夜，雨声依旧，但某个少年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盏灯笼，一罐热汤，和几张歪歪扭扭的失败符纸，悄悄地烘干了。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