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缺最近感觉自己像个快要烧开的高压锅,盖子被仇恨死死压着,但里面的蒸汽(怒气值)已经顶得盖子砰砰乱跳,随时可能“砰”一声来个硬核开颅(划掉)是爆缸。
夏侯。这个名字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日夜不停在他脑子里搅动。白天练功时,一招一式都带着股恨不得把空气都撕碎的狠劲;晚上躺在硬板床上,眼前晃动的全是将军府那晚的血色和火光。复仇的念头不仅没随着时间淡化,反而在书院相对安稳的环境里,像野草一样疯长,盘踞了他大部分心神。
直接后果就是,他的修行又卡住了。不,不止是卡住,简直是倒车。原本按照吴晗给的“情绪分割法”小有进展的气息,现在又变得滞涩暴躁,像一头关在笼子里还挨了鞭子的饿狼,在他经脉里左冲右突,每次运功都搞得他心烦意乱,胸口发闷,好几次差点又走岔了气。
他知道问题在哪。仇恨太炽,心火太旺,烧得他灵台一片焦灼,根本无法保持修行所需的“静”与“专”。他也想控制,可那仇恨是刻在骨头里的,是支撑他从渭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唯一动力,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这天下午,他又一次冲击某个窍穴失败,反震之力让他喉头一甜,扶着桃树干呕了半天,啥也没吐出来,只有满嘴铁锈味。挫败和暴戾交织,让他恨不得一拳把这棵陪了他几个月的树砸断。
就在他红着眼睛,跟那棵树较劲时,吴晗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旁边传来:“哟,跟树兄有仇啊?它抢你肉吃了还是挡你wifi信号了?”
宁缺喘着粗气回头,看到吴晗倚在不远处另一棵树下,手里抛玩着两颗光滑的小石子,眼神里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玩味。
“十三先生。”宁缺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吴晗溜溜达达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啧啧,这气场,生人勿近,熟人也不想近。知道的你在修行,不知道的以为你练的是‘怨气化形’或者‘狂战士变身’呢。”
宁缺抿着嘴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肩膀泄露了他的状态。
吴晗叹了口气,在他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跟你谈笔交易。”
“交易?”宁缺一愣,依言坐下,但身体依旧僵硬。
“嗯,交易,童叟无欺,公平合理。”吴晗把玩着石子,“我教你一个更管用的‘情绪管理小妙招’,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是猛药,能暂时把你心里那头‘仇恨疯狗’关进笼子,让它别在你修炼的时候乱吠乱咬,影响你操作。”
宁缺眼睛猛地一亮,但随即又狐疑:“条件是什么?”他不相信天上掉馅饼,尤其是吴晗给的馅饼,里面指不定包着什么奇怪的馅儿。
“条件嘛,”吴晗露出一个“你果然上道”的笑容,“简单。旧书楼东边墙角,不是堆着好几箱没人理的阵法残卷、古代符文拓片碎片吗?乱七八糟,灰尘积得能种菜了。你帮我整理出来,分门别类,誊抄清晰,做成索引目录。时限嘛……三个月。”
宁缺瞳孔地震。旧书楼东角那堆“破烂”他见过,那是书院历代收集或前辈们留下的、残缺不全、无法辨认或被认为价值不高的“垃圾资料”,数量庞大,杂乱无章,光是想想那工作量就让人头皮发麻。这活儿岂止是“磨人”,简直是“诛心”!
“那、那些东西……有必要整理吗?”宁缺艰难地问。
“我觉得有。”吴晗一脸理所当然,“垃圾只是放错地方的资源。说不定里面就藏着某个失传阵法的关键一角,或者某种独特符文的雏形呢?就算没有,整理过程本身,也是对耐心、细心和符文阵法基础知识的极佳锻炼。怎么样,干不干?你帮我整理‘垃圾’,我帮你暂时关‘疯狗’,很公平吧?”
宁缺陷入挣扎。一方面,那工作量想想就让他眼前发黑。另一方面,吴晗口中的“猛药”对他诱惑力太大。他太需要一种方法,能让他在修行时暂时从仇恨的灼烧中解脱出来,哪怕只是几个时辰。
“……那方法,真的有效?”他声音干涩。
“因人而异,看悟性和执行力。”吴晗摊手,“不过总比你现在这样,一边练功一边脑子里单曲循环‘杀夏侯’BGM,然后练得自己快要走火入魔强吧?至少,这是个思路,是个工具。工具给你了,用不用,怎么用,用得好不好,看你自己的本事。”
宁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上面有新添的擦伤和老茧。他想变强,迫切地想。如果整理那些“垃圾”能换来一个可能,一个让他更有效率变强的可能……
“我干。”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少了些狂躁,多了些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