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晗正要落子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有趣。”他最终说,子落棋盘,“这盘棋,你、我、他们,都是棋子。但下棋的人是谁?夫子?观主?还是别的什么存在?我想看看,最后赢家是谁。”
“万一输了呢?”
“那就输呗。”吴晗笑得很淡,“棋可以重开,命只有一条。所以我的建议是——在确保不死的前提下,尽情地玩。”
宁缺也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他又落下一子,这次不是防守,而是进攻。黑子直插白子腹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那我先解决最想杀我的那个。”宁缺说,“夏侯。”
“好选择。”吴晗点头,“血仇最直接,也最纯粹。杀了他,你能解心结,能立威,还能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但问题是——怎么杀?”
“他修为多高?”
“武道巅峰,半步超凡。”吴晗说,“正面交手,你现在接不住他一刀。”
“那就偷袭,下毒,设陷阱。”宁缺说得理所当然,“报仇不是比武,不用讲规矩。”
吴晗深深看他一眼。
“这句话,夫子不爱听。”他说,“但我觉得对。不过你要记住——杀夏侯不是终点,是开始。杀了他,你会直面西陵,直面整个唐国军方的反弹。到时候,书院能不能、愿不愿护住你,都是未知数。”
“那我就变得足够强。”宁缺一字一顿,“强到他们不敢动我。”
棋盘上的厮杀持续到日暮。
最终宁缺输了七目,但他不在乎。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清了棋盘——不,是看清了自己所处的这盘大棋。
收拾棋子时,吴晗忽然说:“还有一股势力,你没算进去。”
“什么?”
“魔宗。”吴晗的声音很轻,“当年将军府血案,背后可能不止夏侯。西陵说将军府勾结魔宗,如果是真的,那魔宗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你们被灭门?如果是假的……那真正勾结魔宗的是谁?”
宁缺浑身一僵。
“魔宗山门远在荒原,但信徒遍布天下。”吴晗继续道,“他们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是敌是友,说不清。”
“师兄觉得呢?”
“我觉得……”吴晗站起身,望向北方,“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今天想杀你的人,明天可能不得不救你。今天帮你的人,明天可能背后捅你一刀。所以——”
他转身,看着宁缺的眼睛。
“——别信任何人,包括我。只信你手中的刀,和你自己的判断。”
宁缺握紧了拳头。
很久之后,他松开手,掌心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我记住了。”
草亭外起了风,吹得棋盘上的灰尘打着旋儿飘起。那些黑子白子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一个个蛰伏的、等待时机的生灵。
吴晗走出草亭,忽然回头:“对了,教你个窍门。”
“什么?”
“面对太多敌人时,别想着一个个打败。”他说,“找一根线,把他们都串起来。然后……一网打尽。”
“怎么找那根线?”
“从你最恨的那个人开始。”吴晗的背影融入夜色,“仇恨是最结实的线,能穿起世间最坚硬的珠子。”
宁缺独自站在亭中,看着满盘棋子。
他伸出手,把代表夏侯的那颗黑子捏起来,握在掌心。煤精石冰冷刺骨,但他在那冰冷中,感到了一丝灼热。
那是仇恨的温度。
也是决心的温度。
夜幕彻底降临时,宁缺走出草亭。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地面。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恐惧,此刻化作了棋盘上清晰的点位。
恐惧还在,但已不再能让他颤抖。
因为现在他知道——该从哪里下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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