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思的指尖轻轻落下。
“嗒。”
混沌算盘的第一颗算珠应声而响,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珊瑚宫中荡开涟漪。
八十一颗算珠次第亮起幽蓝光芒。
那光并不刺眼,却让整座宫殿的空间开始扭曲——不是形体的变化,而是规则层面的褶皱。
敖广盯着算盘,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颗算珠亮起时,空中浮现第一页账册虚影。
《东海龙宫·天庭拨款明细·神龙纪年1001-1010》
金色文字工整清晰,每一行拨款数字后都拖着灰色细线,如寄生虫般蜿蜒。
“年拨三十二万功德,实收二十八万五千。”
张九思的声音很轻,指尖划过第一条灰线,“缺额三万五千,去向财神殿三界资源协调司,名目跨部协调统筹费。”
灰线末端炸开光点,映出一张模糊面孔——肥头大耳的仙官正笑着清点功德金珠。
敖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第三颗算珠亮起,第二页账册浮现,灰线更加密集。
“年拨四十万功德,实收三十三万。”
张九思的指尖如同解剖刀,“缺额七万,去向雷部风雨雷电调度处,名目气象数据支持费。附注该处同年向东海加征雷电防护费十二万。”
光点中,身着雷纹袍的仙官对下属吩咐:
“东海的钱,收双份。”
哪吒在旁边轻嗤一声。
算珠一颗接一颗亮起,幽蓝光芒连成一片。
空中账册飞速翻动,灰线织成密网,每一根都连接着天庭部门、具体姓名、荒唐的收费名目:
斗部收取“龙族飞行轨迹报备费”,年八万;
瑶池收取“龙宫植被养护咨询费”,年五万;
月宫甚至有一笔“月光反射影响补偿费”,年三千。
荒唐得令人发笑,却无人能笑出声。
每一笔缺额,都需要东海龙宫从水族身上加征数倍税赋填补。
每一根灰线,都浸透着海底子民的血汗。
第七十一颗算珠亮起时,敖广已经闭上双眼。
他不敢再看。
混沌算盘的光芒穿透眼皮,将那些数字、面孔、触目惊心的比例,直接烙印进他的神识:
十年总拨款三百二十万功德。
十年实收总额一百八十七万。
十年被抽成总额一百三十三万。
十年为填补抽成,向水族加征总额九百四十万。
净收益负七万五千功德。
最后一行数字猩红如血,悬在空中如同斩龙铡刀。
珊瑚宫陷入死寂。
只有混沌算盘最后一列算珠仍在闪烁,幽蓝光芒在敖广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这位统治东海万年的龙王,肩膀在轻微颤抖。
不是愤怒,是屈辱。
百年、千年,他知道龙族被盘剥,知道那些部门在吸血。
但他从未想过,这吸血竟能被量化到如此精确——精确到每一功德、每一个人、每一次笑脸背后的刀锋。
他更不知道,龙族压榨水族收来的血汗钱,七成以上只是过一道手,就流回了那些吸血部门。
“所以……”
敖广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我东海龙族,这千年来,就是天庭最大的收债打手?”
张九思没有回答。
他抬手按下第八十颗算珠。
算盘嗡鸣,空中浮现新的图表——因果链。
金色代表龙族气运,灰色代表水族怨念,黑色代表天道反馈。
三根曲线在过去百年间惊人同步:
龙族气运每下跌一分,水族怨念就上涨三分,天道惩戒波纹就浓重一截。
最近十年,黑色波纹已浓得化不开。
“继续这样下去,”张九思的声音冰冷,“最多三十年,天道反噬就会降临。
到时第一个遭殃的不是财神殿,不是雷部——是东海,是龙族。”
敖广猛地睁眼,眼中血丝密布。
“那你说!”
他低吼,龙威失控爆发,珊瑚宫梁柱“咔嚓”开裂,“我能怎么办?
撕破脸?
跟天庭开战?
我东海百万水族,禁得起天兵天将一轮冲杀吗?”
“不用开战。”
张九思按下最后一颗算珠。
所有幽蓝光芒收拢,在空中凝聚成一卷文书虚影——《三界水务联合司试行草案》
标题金光流转。
“废除固定水费,改阶梯资源使用费。”
张九思指尖划过第一条,“用水越多,费率越高,但公开透明。
新增生态保护附加费,专款治理水患、净化海域。”
“成立联合司:
天庭代表一名,龙族代表两名,水族代表三名,人间王朝代表一名。
七人共治,利润按贡献分配。”
他略作停顿。
“最重要的是,所有收支全链上公示。
谁再想抽成,就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伸进透明箱子里。”
敖广死死盯着那卷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