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珠碎裂的第三日,天河水面无风自动。
万千涟漪荡漾,每一道波纹里都映出凡人烧香祈愿的碎片。
那些面孔在波光中浮沉,虔诚的、绝望的、麻木的,如同被遗忘在时间长河里的尘埃。
“规则被撕裂了。”
苦月站在水边,脸色比月光更苍白,“定海珠镇压财路三万年,它一碎,被压制的孽债开始反噬了。”
张九思胸前的三道锁链印记隐隐发烫。
他凝视着水面上那些转瞬即逝的面容,沉默良久,对身旁的哪吒道:
“请敖广龙王。
开启雷霆服务器所有备用算力。”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如铁:
“是时候,让三界看看财神殿这三万年的真账本了。”
香火溯源大仪设在瑶池畔的三生石前。
王母首肯此地,只因瑶池生机最盛,能抵消部分规则反噬。
东海龙王携十二位水族长老而至,二十八位基层仙官代表自愿前来。
众人结成的星宿阵图在瑶池边缓缓流转,宛如星河坠落。
阵眼处,张九思取出混沌算盘。
第一颗算珠拨动。
“嗡——”
三生石迸发出刺目金光,光柱冲天,在苍穹铺开覆盖四大部洲的透明光幕。
光幕上浮现的第一个画面,让所有观看者倒吸冷气。
一个凡人家的香案,三柱新燃的香。
烟气袅袅,凝结成一行凡眼不可见的心愿:
【陈塘关东街李老三家,祈求卧病老母痊愈,愿以三年阳寿换。】
画面旁,同步显现这笔香火的“审计记录”:
【丙寅年七月十五,陈塘关东街李老三,香火三柱,愿力纯度:乙等。】
【处理结果:
未受理(标注:此类小疾,不足动用药王殿资源)。】
【香火流向:
转入财神殿药王殿供奉专用池(实际被截留87%,转入赵记赌坊彩头池)。】
光幕流转,第二个画面:
【西牛贺洲某山村,祈求今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处理结果:未受理(标注:该地区雨量配额已满)。】
【香火流向:转入财神殿风雨协调费(实际被用于购买赵公明私宅的装饰玉石)。】
第三个、第四个……第一百个……
光幕如瀑布倾泻,每一幅都是被辜负的祈愿,每一笔香火都标注着刺眼的“未受理”,以及更刺眼的流向。
整整七成凡人的香火,在过去三万年里,从未抵达对应的神职。
它们被无形的筛子过滤,滤掉“价值不够高”的、“神明懒得管”的愿望,化作纯粹的数字,流进财神殿及其关联势力的口袋。
许愿的凡人还在日复一日地烧香,年复一年地期盼,直到老去,死去,愿望随骨灰埋入黄土。
“这不可能!”
一位星官声音发颤,“财神殿年报显示,人间祈愿受理率超过九成……”
“那是假账。”
张九思的声音透过大仪传来,平静中带着寒意,“真账,在这里。”
光幕定格。
聚焦在陈塘关一户李姓渔民——三代人,六十年。
祖父李大山,在风暴中为祈求儿子平安归来,烧了半辈子攒下的十两银子买的沉香。
结果:儿子尸骨无存。
香火流向:转入“海上风险对冲基金”——实为赵公明与海外散仙合开的赌船。
父亲李二狗,为祈求孙儿出生顺利,卖了渔船买香火。
结果:孙儿出生即夭折。
香火流向:转入“妇婴保健供奉池”——实被赵公明妾室挪用,买了件南海鲛绡裙。
孙子李三水,去年为祈求卧病的老母痊愈,许下“三年阳寿”。
光幕上,李三水跪在破旧茅屋前,对着空无一物的香案磕头,额头已见血痕。
屋内老母的咳嗽声撕心裂肺。
这笔香火的流向清晰刺眼:
【转入赵记赌坊·丙字号桌·七月十五夜场头奖彩池】
【中奖者:财神殿执事赵福(赵公明远房侄孙)】
【奖金已兑付:三百两白银】
李三水用三年阳寿换来的香火,成了财神亲信赌桌上的一注筹码。
画面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