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笼罩四大部洲。
然后，怨气开始升腾。
不是一缕两缕，是海啸般的血色气息从大地各处涌起——那是被欺骗了三百年的信仰怒火，是凡人意识到自己虔诚祭拜换来的只是神明桌上的一枚筹码后的滔天恨意。
血色愿力在苍穹汇聚，凝结，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它们化作无数条粗大的“弑神孽债锁链”，布满倒刺，跨越虚空，直扑三十三天外的财神殿！
“轰——”
锁链缠上财神殿的梁柱、匾额、门扉，疯狂绞紧！
殿宇呻吟，金光四溅，瓦片崩落。
殿内，数十名低级财神官抱头痛嚎，神躯干瘪，神光熄灭。
他们是被孽债锁链直接反噬的，身上沾染的凡人怨念最重。
南天门外，张九思擦去嘴角血迹。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玉简，当众展开。
玉简化作横贯天际的金色光带，浮现密密麻麻的规则条文——《三界香火公平流转白皮书（草案）》。
“今日所见，皆因旧规腐朽，香火流转被少数人垄断操控。”
张九思的声音传遍三界，“故，臣张九思，以巡天审计真君之名，奏请推行新规——”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草案最核心的那条：
“自即日起，废除一切中间抽成环节。
凡三界生灵所奉香火愿力，皆通过天道直联通道，百分百直达对应神职。
违者——削去神籍，打入无间，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的刹那——“噗！”
张九思喷出一大口金血！
胸口那三道锁链印记骤然变得漆黑如墨，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从中蔓延，爬满他半边胸膛。
寿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
三百年阳寿，在他说出那条规则、触动旧规则既得利益集团根本的瞬间，被天道反噬生生削去！
“大人！”
苦月失声。
哪吒一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张九思摆摆手，自己站稳。
他擦去嘴角血迹，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
他看向光幕，看向那些缠绕财神殿的孽债锁链，看向四大部洲无数仰望天幕的凡人面孔。
“值得。”
他只说了两个字。
玉简化作金光，飞向凌霄殿。
几乎同时，凌霄殿内。
玉帝法驾腾空，亲临南天门。
他立于云端，看着下方胸襟染血却挺直脊梁的张九思，沉默良久。
最终，只说了六个字：
“张卿……且先疗伤。”
法驾回转，未对新规草案表态。
但未表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没有否定。
财神殿深处。
赵公明站在窗前，看着缠绕殿宇的孽债锁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手中握着一枚来自“归墟”的混沌玉符，玉符发烫，里面传来“熵”冰冷的传讯：
“账目曝光，信用破产。
三日内补足技术支援费尾款——九万亿功德。
否则，启动资产清算程序。”
赵公明低头看着玉符上那个天文数字。
又抬头看向殿外那些血色锁链，看向锁链上隐隐浮现的、无数张愤怒的凡人面孔。
他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流淌。
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圆滑算计，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绝望的疯狂。
“九万亿……”
他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混沌玉符，“把我卖了，也凑不齐。”
殿外，锁链又收紧一寸。
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位执掌天庭财路三万年的财神，缓缓闭上眼，将混沌玉符紧紧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他知道，自己的时代，结束了。
但结束的方式，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惨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