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页，标红五处。
第十页，标红十七处……
敖广额头沁出冷汗。
算盘跳到第五十页时，他猛地抬手：“停！”
老龙王深吸一口气，面对公示栏与所有围观者朗声道：
“东海龙宫百年账册，共一百零三处异常——多为‘海域管理费’名目不清、‘降雨功德’分配不均。
即日起，龙宫愿接受改革委全程监督，所有异常款项，三日内补缴天庭公库！”
他咬破指尖，在光幕按下血印：“以此为誓！”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九位星官相继上前。
有人公示“早年收受贺礼清单”，有人主动标注“辖区香火统计存在5%误差”，有人甚至坦白了“曾与财神殿下属钱庄有私下借贷，已于上月还清”。
每一份公示，都让白玉墙上的光芒更盛——那是天道在“认证”真实，也是愿力在汇聚。
公示持续六个时辰。
夜幕降临，广场依旧挤满仙神。
无人离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最后一栏——苦月的数据。
这个沉默寡言的数据仙官，公示的内容最简单，也最震撼：
【苦月，原财神殿低阶数据录事。】
【天赋：数据直觉（可感知账目中的“不协调感”）。】
【代价：每深度解析一次异常数据流，视感永久下降0.1%。
当前累计视感损失：71.3%。】
【备注：剩余视感预计还可支撑三次大规模审计。
之后将永久失明。】
光幕旁浮现一行小字注释：“此天赋为被动触发型，无法关闭。
本人自愿承受此代价，以换取数据真实。”
苦月安静地退回张九思身后，重新戴上那副镜片磨花的厚重琉璃镜。
广场上，再无人言语。
只有夜风吹过玉板，发出细微嗡鸣。
那上面每个名字、每笔数据，都像刚剜出的、带着体温的血肉，赤裸裸地曝晒在月光下。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子时。
张九思回到简陋的改革委办公室，推窗欲透气时，发现窗台上静躺着一枚灰扑扑的珠子。
“匿影珠”——三界黑市最流行的匿名举报工具，用过即毁，无法溯源。
他用混沌算盘包裹手掌，才拾起珠子。
法力注入的刹那，珠子碎裂成光影。
画面清晰得惊人，显然是用高阶留影法宝偷拍。
地点在灵山脚下，朦胧佛光中。
两人正在交易。
左侧是赵公明。
此刻的他与凌霄殿上判若两人：
朴素灰袍，脸上不见财神的倨傲，反透着近乎卑微的谨慎。
他双手捧着一枚晶莹的“功德结晶”，缓缓推向对面。
右侧是一尊八宝金身佛陀。
面目隐在光晕中，只能看见伸出的手掌——掌心有一个旋转的、深邃的漩涡。
结晶落入漩涡。
佛陀身后浮现一行流转的梵文金字。
张九思不识梵文，但混沌算盘已将译文投射在他视网膜上：
【裂缝维护费-第三期·到账】。
镜头微移，偷拍者调整了角度。
背景深处，灵山轮廓之上，隐约悬浮着熟悉的洞府虚影——聚宝洞天。
只是此刻的洞天外围，缠绕的不再是财气金光，而是一缕缕暗金色的、与佛光交融又格格不入的混沌气息。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珠子彻底化为飞灰。
苦月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能量特征比对完成。
那佛陀掌心的漩涡……
波动频率与之前‘裂缝’项目中出现的混沌波纹，吻合度92%。
不是相似，是同源。”
她声音压低：
“佛门……早就和裂缝那边的‘东西’有联系？”
张九思没有回答。
他望着西天方向。
夜色中，灵山的轮廓在极远处，只是一道散发温和光芒的弧线。
宁静，祥和，普度众生。
“财神逃到灵山，不是避祸。”
他轻声道，像在自言自语，“是去找‘新合伙人’了。
佛门……
想要裂缝里的什么东西？
还是说，他们想用裂缝，达成什么目的？”
苦月忧心道：
“佛门势大，且与东方天庭素无瓜葛，一直保持中立。
若贸然调查……”
“不。”
张九思摇头，转身看向墙上刚挂起的天庭全图。
他的目光落在西牛贺洲那片广袤的、被标注为“佛国”的区域。
“我们等。”
他指尖轻敲桌面。
“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毕竟——”
他看向桌上那枚新刻的改革委印章，印底还残留着哪吒、孙悟空、敖广立誓时的血痕。
“账，总是要平的。”
“而急着平账的人……”
张九思吹熄了灯，办公室陷入月光，“最容易算错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