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此时——“哎呀呀，真是感人的方案呢~”
一个轻佻带笑的声音从北欧席位角落响起。
洛基站了起来，绿眼睛里闪烁着狐狸般的光。
他拍着手慢悠悠走到场中，歪头看着张九思的模型。
“不过张司主，您这方案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他笑嘻嘻地问，“毕竟改革总有风险。
要是因为您的方案导致北欧文明提前崩溃，黄昏明天就降临——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张九思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
“所以嘛~”
洛基抬手轻轻一点。
张九思模型深处，一个原本隐藏极深的、用576层逻辑嵌套包装的契约条款突然自行浮现，放大飘到半空。
条款内容：
【自毁契约·隐藏附件】
【生效条件：东方方案导致北欧文明黄昏概率不降反升，或三百年内文明幸福度下降超过10%。】
【违约责任：东方神系需赔偿北欧神系‘三成本源’，且张九思个人需为奥丁大神为奴300年，期间剥离一切神格、修为、记忆，仅保留基础灵智。】
全场死寂。
然后哗然。
“洛基！”
奥丁的怒吼如雷霆炸响，冈格尼尔直指洛基咽喉，“你竟敢——”
“开个玩笑嘛~父亲大人~”
洛基耸肩表情无辜，“我就是想看看，这位张司主对自己的方案到底有多自信~”
他转头看向张九思，绿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样？敢签吗？”
张九思还没说话。
他身后的苦月突然站了起来。
小姑娘的脸色还是苍白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模型前。
“这份契约，”她轻声说，声音却清晰传遍全场，“在第144层嵌套里有一处‘概率定义模糊’——它将‘黄昏概率’的计算标准偷换成了‘奥丁大神个人感知概率’，而非客观数据概率。”
“在第289层嵌套里，‘文明幸福度’的监测周期被设置为‘每三日一次’，且采样点全部设在战乱区——这会导致数据天然扭曲。”
“在第433层，违约责任的触发条件被加了一条隐藏的‘主观判定条款’：
奥丁大神‘认为’方案失败，即视为失败——完全剥夺客观仲裁可能。”
她每说一句就抬手在契约条款上高亮标红一处。
最后整份契约已经红得像被血浸透。
苦月抬头看向洛基，声音还是轻的却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这不是玩笑，洛基先生。”
“这是欺诈。”
“用576层逻辑伪装成的‘玩笑’，依然是欺诈。”
她转头看向公证之眼：
“申请仲裁——北欧神系代表洛基涉嫌在竞赛模型中恶意植入欺诈性契约。”
三颗公证之眼同时转向洛基。
机械音冰冷：
【检测到欺诈性条款。】
【条款危害等级：高。】
【裁决：洛基个人信誉评级下调三级，北欧神系本轮方案合规性扣减15分。】
【警告：再犯将触发‘针对性降维惩罚’——剥夺‘诡计’相关权柄。】
洛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苦月，盯着这个看起来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仙子，绿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像狐狸看见了另一只会挖洞的狐狸。
但这场闹剧还不是高潮。
高潮在托尔。
这位雷神从一开始就沉默地坐在奥丁下首闷头喝酒，一碗接一碗。
直到此刻。
他缓缓放下酒碗，碗底在玉桌上磕出沉闷响声。
然后他站了起来。
浑身肌肉贲张，雷纹在皮肤下涌动，眼中不再是往日的豪迈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他走到奥丁面前。
低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这位独眼肩扛整个神系存亡的众神之王。
“父亲。”
托尔的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摩擦铁器。
奥丁看着他，独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托尔，回去坐下。”
托尔没动。
他抬起手——那只握惯了雷神之锤、砸碎过无数巨人头颅的手——颤抖着指向张九思模型里右侧时间线的某个画面。
画面中，一个北欧老农夫在初春的田野里弯腰插下第一株麦苗。
他的孙子在旁边跑来跑去，手里举着刚编好的草蚂蚱，笑声像银铃。
老农夫直起腰擦了把汗，望着绿意盎然的田野，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个朴实满足没有任何壮烈色彩的——
笑容。
托尔盯着那个笑容。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