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
忘川水第一次停止了流淌。
因为岸边的亿万冤魂,此刻都仰头望着虚空中浮现的新天道系统界面——张九思开放给所有亡者的“公正审判模块”预览。
模块里清晰展示着:
冤案重审流程。
真凶追查机制。
错判问责条例。
甚至……
“轮回补偿方案”——因冤屈而死的灵魂,下一世可获得福报补偿。
一个被冤杀三百年的书生鬼魂站在奈何桥头,手中还攥着血迹斑斑的诉状。
他盯着界面看了很久。
三百年,他日日夜夜在忘川边哭嚎,见神就告,见官就跪,无人理他。
神说“生死有命”,官说“证据不足”,连阎罗殿判官都嫌他吵,让鬼卒把他拖远。
但现在……
这个系统说:可以重审。
这个系统说:错了就改。
这个系统说:你有权要一个公道。
书生鬼魂的手开始颤抖。
诉状上的血迹在幽冥阴风中微微发光。
他闭上眼。
三百年积攒的怨气如沸腾岩浆在魂体内冲撞。
最终……
他松开了手。
诉状飘落,落入忘川,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书生鬼魂抬起头,眼中血红的怨火渐渐熄灭,转为柔和金色。
他对着天空轻声说:
“若真有公道……”
“我……愿等。”
魂火脱离身躯,化作一点璀璨金光,飞升而去。
一魂动,万魂动。
忘川两岸,无数冤魂看着书生鬼魂的选择,看着那点飞升的金光……
他们沉默。
然后一个接一个……
松开紧握的诉状,松开掐住仇人脖颈的虚幻双手,松开三生石上刻下的诅咒……
放下执念。
选择相信。
亿万魂火同时明灭。
每簇魂火都分离出一缕精纯的“解脱之愿”,从幽冥最深处升起,穿透地层,汇入天空中的金色河流。
阎罗殿前,十殿阎王率众鬼官躬身:
“幽冥……”
“愿附众愿。”
天庭。
最先响应的,是基层。
那些土地公、山神、河伯、灶王爷……
这些最接近凡人、也最懂凡人疾苦的小神,看见人间亿万金光逆流时,眼眶就红了。
他们太懂了。
懂凡人的苦,懂自己的无力,懂三千万年来那种“想救却救不了”的憋屈。
一个老土地公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土地杖——那根破旧木杖陪他守了八百年山头,救过旱,挡过涝,挨过上级的骂,也受过凡人的谢。
他老泪纵横:
“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八百年啊!”
土地杖顶端迸发出微弱仙光,汇入金色河流。
一神动,万神动。
成千上万基层小神同时举起自己的法器——锄头、镰刀、破碗、旧旗……
这些寒酸的法器,此刻绽放出最质朴的光。
接着是中层仙官。
那些曾在旧体系里挣扎、妥协、痛苦过的仙官们,看着财神赵公明的结局,看着那四幅“功过罪赎”浮雕……
他们想起了自己。
想起自己也曾有过初心,也曾想改变什么,最后却慢慢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一个掌管文书的老仙官摘下官帽,摸了摸帽檐上那颗已暗淡的明珠:
“若早三十年有这系统……”
“我或许……不会把那份揭露水神贪污的奏折压下来。”
他闭眼,仙官印从怀中飞出,绽放光芒。
天兵天将阵营。
托塔李天王突然出列。
这位以威严著称的天庭元帅,看着远方涌来的熵兽潮,看着拼死抵抗的同袍,看着人间逆流的金光……
他深吸口气,单膝跪地。
不是对玉帝,是对着擂台方向:
“天庭兵马——”
声音如雷霆炸响:
“愿为张大人前驱!”
身后十万天兵一愣,随即怒吼震天:“愿为张大人前驱!”
兵戈之气化作暗红洪流,注入金色河流——沙场将士信的,就是谁能带他们赢,谁能让他们死得其所。
最后……
凌霄殿前,玉帝缓缓起身。
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抬头望着天空中那道越来越壮阔的金色河流,望着河流中倒映出的众生面孔——凡人、小神、鬼魂、兵将……
他看见了三千万年来从未见过的景象。
不是跪拜,不是祈求。
是站立着的选择。
玉帝闭眼深吸,再睁眼时已无犹豫。
他向前一步,声音庄严肃穆,传遍三十三天:
“朕,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
“率天庭众正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愿信。”
“信张九思。”
“信新天道。”
“信……众生所选之路。”
话音落下。
轰——三十三天宫阙同时大放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