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第一课,张九思亲授。
未讲高深道法,他只在空中画了个圆。
“此为何物?”
“天道循环。”
“太极。”
“规矩。”
张九思摇头,指尖一点,圆化作一口深井:
“此乃‘旧体系之思’——我等蹲坐井底,仰望头顶那片天,便以为那是整个世界。
凡不合此天形状者,皆被打为异端。”
他又画了个向外扩散的螺旋:
“此乃‘新天道之维’——承认世界流变,规则亦需生长。
我等所求,非守井口,而是不断破界,使井成海。”
看向灶王爷:
“你当年添‘旺火符’,是违规。
然若有一套规则,允在急情下启动‘民生应急干预’,事后审阅备案——你的作为,便是善政。”
灶王爷怔住,枯瘦的手攥紧衣角。
“同理,”张九思转向千里眼,“你等耳目,不该为权势监视众生,而当为体系的‘预警之弦’——自动筛查异常,定位规则漏洞,而非窥私。”
理论毕,实践始。
模拟审计室内置成蟠桃宴后台。
堆积如山的采购单上数字密布:
九千年紫纹蟠桃三千枚,单价八百功德;
玉液琼浆五百坛,单价一千二;
霓裳羽衣舞姬三百位,每位劳务……
“此为三百年前旧案,”张九思道,“当时无人质疑。
灶王爷,你现为审计员,可见问题?”
灶王爷盯住单子,额角渗汗。
他管了一辈子柴米油盐,何曾见过如此天庭顶格开支?
忽地,他手指一颤:
“这、这蟠桃数目不对!
九千年蟠桃树全天庭仅三十六株,每株三百年一果,一次至多九十九枚。
纵将过往三届库存尽数算上,也凑不出三千枚!”
满室哗然。
“继续。”
“还、还有琼浆……”
灶王爷语速渐快,“酿一坛需天河源水三升、月宫桂华十斤、三昧真火炼九九八十一日。
五百坛?
除非抽干天河!”
模拟室明光骤亮,采购单上虚数标红放大。
灶王爷喘息着,眼神却愈发明亮——原来他算了一世灶火柴米,这般大账,亦能厘清。
千里眼与顺风耳奉命“筛查虚祷”。
亿万条人间祷告如星河奔涌:
求财、求缘、求安、求仇……
旧体系下,这些声响按供奉香火多寡排序,金银气刺鼻。
张九思给出新算法模型:
“过滤词:‘
强占’、‘陷害’、‘不义之财’。
关联析:
祷告者过往香火与行迹匹配度。
优先级重设:
求救高于求财,民生高于私欲。”
二将初时手忙脚乱,然天赋迅疾彰显——千里眼能瞬锁祷告源地的真实景象,顺风耳可辨声中心虚或诚挚。
一条被旧系统标为“低等”的祷告被他们擒出:
“河神在上,信女愿奉全部家当,求您今夜涨水时莫淹东村堤坝——那堤后是三千亩秧田,全村活命粮啊。
邻村财主逼我改称西堤更急,可西堤后是他新修别院……”
声线颤抖,却无谎言之杂質。
“此条,转民生应急组核办。”张九思拍板。
千里眼与顺风耳对视,彼此目中映出久违的、属于“神”的责识。
心理工坊由苦月主持。
老神仙们围坐,中央燃着一团“革焰”——火呈澄澈淡金色。
“写下你们最想变更一事,”苦月声温和,“投入火中。
非为焚毁,而是让新天道规则之焰,照亮其可能。”
雷部小吏书:
“愿天雷只诛真恶,不伤无辜。”
月老副手书:
“愿红线不唯连门第,更连心。”
一位因“私降旱地甘霖”受罚的雨师书:
“愿布雨时,不必先查权贵庄园是否需要浇花。”
字条入火,未化灰烬,反在金光中重组升腾,化作道道细微规则雏形,汇入空中悬浮的“新天道规则云图”。
灶王爷望着云图上渐亮的“民生紧急干预程序”草案,忽地蹲身掩面,肩头耸动。
“三百年了……”
他哽咽道,“我以为此生便是扫街、被讥、至陨落那日也无人记得我曾掌灶火……
如今、如今竟能……”
许多老神随之抹泪。
那是压抑太久的委屈,亦是希望重燃的灼烫。
结业考核日,凌霄殿侧厅设为展场。
玉帝特允各部正神旁观——此身便是信号。
灶王爷首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