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牌挂出:同等亮度,价仅旧式灯笼三成。
人群涌动起来。
不是抢购,是涌过来问:
“还有吗?”
“能定做吗?”
“多久能取?”
三十六家灯笼铺全员上阵,作坊昼夜不息。
陈朴坚持两件事:
每盏灯底部必须烙上工匠名章——谁做的,谁负责;质量巡检由各铺轮流派人,查出次品,整批退回重做。
第一月结束,合作社账上盈余,是过去三十六家年收入总和的五倍。
分红那晚,陈朴家堂屋又挤满了人。
铜钱串成小山,在油灯下泛着黄光。
按劳分配表贴在墙上:出工最多的李家分了十五两七钱,设计新彩绘的赵家分了十二两,就连只负责磨荧光粉的孤寡孙婆婆,也分到三两——她捧着钱哭得说不出话,那是她两年绣花也攒不下的数目。
“这不只是钱。”陈朴说,“是手艺人的尊严。”
光,是会传染的。
夜市先活过来。过去太阳落山后,只有花街酒巷有零星灯火,如今长街明如白昼,卖馄饨的、唱小曲的、演皮影的全出来了。
夜市税吏第一夜收税时手都在抖——税额是过去的二十倍。
接着是夜间学堂。
穷孩子白天要帮工,只能夜里读书。
过去点油灯费钱伤眼,现在花几文钱租一盏合作社的“共读灯”,十个孩子围坐就能看清字迹。
第一个月,城里新增七家夜间私塾,三百多个孩子开始认字。
戏班子也活了。
过去唱夜戏要点几十盏灯笼,成本太高。
如今戏台四周挂八盏百丈灯,亮如白昼,票价却能降一半。
城西“德云班”重排全本《长生殿》,连演十夜,夜夜爆满。
治安悄无声息转好。盗贼惯在夜色中潜行,现在街巷亮堂,巡夜的更夫能看清百步外的人脸。
第一个月,盗窃案降了八成。
更妙的是,几处总积水的暗巷被照亮后,市民自发筹钱疏通了排水——原来那里不是“风水不好”,只是常年昏暗无人理会。
科举放榜那日,知府衙门前的榜单比往年长了一倍——本城秀才中举人数,从七人增至十五人。
其中十一人出身寒门,都在夜间学堂读过书。
最年轻的举人才十九岁,中榜后第一件事是买一盏百丈灯送到合作社:
“请挂在学堂门口,让后来的孩子也看得清路。”
知府将数据整理成册,快马送上天庭。册末附言:
“此城一月间,民生产值增三倍,犯罪率降八成,夜间增二千余生计,识字率从三成升至五成。
百姓言必称‘灯笼公’,夜不闭户者十有七八。下官为官三十载,未见此景。”
张九思是微服来的。
他换了青布袍,戴遮阳笠,混在夜市人群里。
哪吒想跟来,被他按在天庭:
“你这张脸,三岁孩童都认得。”
夜市喧哗扑面而来——馄饨摊沸水翻滚的咕嘟声,糖画浇丝的滋滋声,孩童追逐的笑声,书生辩论的激昂声。
光从头顶倾泻,是暖黄的晕,洒在每人脸上都显得柔和。
他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跛脚老汉,正就着灯光捏孙悟空,金箍棒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老丈,这灯好用么?”
“好!好得很!”
老汉头也不抬,“过去这时辰早收摊了,现在做到二更天,多挣一倍钱。你看这光——”
他举起泥人,“连猴毛的质感都照出来了,买家看得清,价都能多要两文。”
张九思点头,继续走。
听见两个书生在灯下争辩:
“合作社此制,暗合《礼运》大同篇!
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
看见工匠围坐,在油布上画新草图,争论某个结构。
看见母亲抱着婴儿,指着灯笼柔声教:
“亮……那是亮……”
走到街心最高那盏灯下时,有人认出了他。
是个卖炒栗子的少年,盯着他腰间玉佩——审计剑印的简化配饰,他忘了摘。
“张大人?”
少年喊了出来。
人群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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