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东屋那扇昏黄的窗,窗里母子俩的笑声被雨声冲淡,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雷声在头顶炸开,轰隆隆滚过天际。
她捏着那截红头绳,一字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既然让我替你活,那些欺辱过你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柴房里,她靠着墙坐下,把红头绳仔细地系在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雨还在下,但雷声渐渐远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也梳理自己的处境。
三百块抚恤金。父亲林建国的命换来的三百块,全在王翠花手里。
北山村地处北方山区,一个壮劳力一天挣十个工分,到年底折算下来也不过几十块钱。
三百块,是普通农家好几年的收入。
王翠花拿着这笔钱,给自己和儿子买新衣,吃肉吃白面,却让原主穿补丁摞补丁的旧衣,吃糠咽菜,动辄打骂。
原主性子懦弱,又想着王翠花毕竟是长辈,一直忍气吞声。
直到这次被打伤关进柴房,活活病饿而死。
林晚星摸了摸额头的伤口,眼神在黑暗里冷了下来。
忍?她林晚星从来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
从前在动物园,为了给动物争取更好的待遇,她敢跟领导拍桌子;为了救一只受伤的幼崽,她能在暴雨里守一整夜。
现在,为了活下去,她更不会忍。
只是……该怎么开始?
正想着,院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林家的!王翠花!快开门!”
王翠花不情不愿的声音从东屋传来:“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赵大娘!快开门,出事了!”
王翠花嘟嘟囔囔地开了门,雨夜里,赵大娘焦急的声音传进柴房:“翠花,你快去村口看看吧!公社来人啦,说咱们后山塌方,把路堵了,公社卫生队的车过不来,可刘老栓家的媳妇难产,这会儿危险啦!”
“这跟我有啥关系?”王翠花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怎么没关系?卫生队的张大夫说需要人手帮忙,让咱们村妇女都去!你赶紧的,带上干净毛巾热水,快去刘老栓家!”
王翠花显然不乐意:“我这还带着孩子呢……”
“孩子让隔壁婶子帮着看一会儿!快点儿吧,是人命关天的事儿!”
脚步声杂乱,王翠花似乎被赵大娘拉走了。
院门砰地关上,东屋里的林大宝喊了两声“妈”,没人应,又嘟囔着睡下了。
柴房里,林晚星睁开了眼睛。
难产?
她扶着墙站起来,手腕上的红头绳在黑暗里看不分明,但指尖能触到那粗糙的纹路。
前世她就是熊猫饲养员,专攻繁殖育幼,接生过不知道多少胎熊猫幼崽,也学习过大量动物产科知识。
虽然没给人接过生,但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而且……这是个机会。
王翠花被叫去帮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如果她能帮上忙,在村里人面前露个脸,或许能改变现在的处境。
至少,不能让王翠花继续把她关在柴房里自生自灭。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轻轻推开柴房门。
雨小了些,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她溜出柴房,从院子里晾衣绳上扯下一件破旧的蓑衣披上,又找了顶草帽扣在头上,遮住额头的伤口。
得去刘老栓家看看。
刚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折回灶房。
灶台上放着王翠花晚上炖鸡的瓦罐,里面还剩点汤底。
她掀开盖子,油脂已经凝固了,但香味还在。
林晚星舀了半瓢凉水倒进去,晃了晃,仰头把混着油花的汤水喝了个干净。
有了这点油水垫底,身上终于有了些力气。
她拉低草帽,推开院门,走进雨夜里。
北山村的土路已经成了泥潭,深一脚浅一脚。
偶尔有村民急匆匆跑过,都往村西头刘老栓家去。
没人注意这个披着破蓑衣的瘦小身影。
刘老栓家院子里挤满了人,煤油灯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映着人影晃动。
屋里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时高时低,听着揪心。
院门口,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急得团团转,是公社卫生队的张大夫。
他一边搓手一边对村长说:“不行啊,胎位不正,再这么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可咱们的药和设备都在车上,路被塌方堵死了,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疏通!”
“那、那咋办啊?”刘老栓蹲在门口,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王翠花和几个妇女端着热水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焦急,但更多是束手无策。
林晚星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听着里面的动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头绳。
生母李秀兰,就是难产去世的。
原主记忆里没有母亲的样子,只有这根头绳,和父亲偶尔醉酒后含糊的念叨:“你娘要是还在……该多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哎,这谁家孩子?别在这儿添乱!”一个婶子看见她,挥手赶人。
林晚星拉下草帽,露出苍白的小脸。
雨水顺着额发滴下来,混着额角的血迹,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但她抬起头,看向张大夫,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大夫,我能帮忙。”
院子里的众人都愣住了。
王翠花端着盆出来,看见她,眼睛一瞪:“死丫头!你跑出来干啥?还不滚回去!”
林晚星没理她,继续对张大夫说:“我娘……生前是接生婆的学徒,我小时候跟她学过一些。胎位不正的话,可以试试调整。”这话半真半假。
李秀兰确实跟村里的老接生婆关系好,常去帮忙,原主小时候也跟着去过几次,但没正经学过。
真正懂这些的,是前世的林晚星。
张大夫打量着这个瘦小的女孩,眉头紧皱:“你多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十四。”林晚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我记得手法。让我试试,总比……干等着强。”
屋里又传来一声惨叫,刘老栓媳妇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
张大夫一咬牙:“行!你进来!但话说前头,要是胡来,我立刻把你撵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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