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必须逃。
留在家里,三日后就会被卖给那个打死过两个老婆的刘癞子。
五十块彩礼?王翠花会为了钱,亲手把她推进火坑。
可她怎么逃?
柴房门被铁链锁着,窗户只有巴掌大,钉着木条。
院子里养了条大黄狗,见她就吠。
王翠花这次铁了心,一天只给一顿饭,就是要饿软她。
就算侥幸跑出这个院子,她能去哪儿?
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没户口,没身份,跑到哪里都是黑户。
被抓住了,要么送回原籍,要么被当做盲流处理。
而且……王翠花肯定会追。
五十块钱,是她填黑市窟窿的救命钱,她绝不会放过。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林晚星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手腕上,那截红头绳硌着皮肤。
她想起昨夜在刘老栓家,那些村民看她的眼神——有惊讶,有佩服,也有同情。
可那点同情,够他们站出来反对王翠花卖女儿吗?
不够。这是“家务事”,外人插不了手。
窗外的天色渐渐大亮,柴房里也亮堂了些。
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老鼠。
林晚星没动。
她饿,老鼠也饿,这柴房里除了木头和稻草,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可那窸窣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
极细微的,吱吱喳喳的声音,不像普通老鼠的叫声,倒像是……在交谈?
她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墙角有个破洞,是老鼠进出的通道。两只灰扑扑的老鼠从洞里钻出来,在柴堆里翻找着什么。它们一边找,一边发出细碎的叫声。
在林晚星听来,那只是老鼠叫。
可不知怎么,她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一些破碎的词句:
【“……后山……崖洞……”】
【“……鸡蛋……”】
她甩甩头,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或者刚才磕到脑袋,神志不清了。
可那两只老鼠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忽然停下来,齐齐转头,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发亮。
然后,其中一只老鼠抬起前爪,挠了挠胡子,又吱吱叫了几声。
这次,林晚星听清了——不是用耳朵听清的,是脑子里直接浮现出意思:
【“后山崖洞有窝野鸡蛋……昨天刚下的……三颗呢……”】
她浑身汗毛倒竖。
另一只老鼠也吱吱叫,声音里透着点幸灾乐祸:
【“听梁上那窝说,今天有穿绿军装的队伍路过北坡……带着枪呢……可吓人了……”】
林晚星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两只老鼠。
它们还在叫,断断续续,像在闲聊:
【“这屋里的人真可怜……又要被卖了……”】
【“上次那个也是……哭了一夜……后来就没声音了……”】
【“刘癞子家墙根有耗子药……别去……”】
老鼠的对话零零碎碎,夹杂着很多无意义的吱喳。
但林晚星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后山崖洞有野鸡蛋。
今天有解放军路过北坡。
刘癞子家墙根有毒药。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瘦得皮包骨的手指。
前世她是熊猫饲养员,常跟动物打交道,能读懂一些动物的情绪和简单意图。
可像这样直接“听懂”动物说话,是从未有过的。
是穿越带来的特异功能?还是这具身体本就有的天赋?原主记忆里并没有相关痕迹。
但此刻,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逃!
野鸡蛋可以充饥,解放军是唯一的希望。
这个年代,军人纪律严明,如果她能遇上部队,说明情况,或许能得到帮助。
就算不行,后山那么大,她躲进去,王翠花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只要能撑过这几天,等到王翠花黑市的事败露,或者找到其他出路……
一个计划在脑子里迅速成形。
今天就走!趁夜翻后山,往北坡方向去。
如果能遇上解放军,就有救了。
如果遇不上,至少先离开这个村子,离开王翠花的掌控。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红头绳,又摸了摸后脑勺肿起的大包。
疼,但疼让她清醒。
柴房门外的铁链哗啦响了一声,是王翠花来送饭了。
一个豁口的粗陶碗从门底缝隙塞进来,碗里是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已经馊了,飘着一层灰色的沫子。
“吃!吃饱了好上路!”王翠花在门外冷笑。
林晚星没动。
等脚步声远去,她才爬过去,端起那碗馊粥。
不能不吃。要逃跑,需要体力。再难吃,也得咽下去。
她捏着鼻子,把那半碗稀糊灌进喉咙。酸馊的味道冲得她胃里翻腾,但她强迫自己忍住,一点没吐出来。
喝完,她把碗舔干净,连碗沿的渣子都没放过。
然后,她开始检查这间柴房。
门被铁链锁死,窗户钉着木条,墙壁是土坯的,很厚。
唯一的破绽,是墙角那个老鼠洞。
她爬过去,用手扒拉洞口。
洞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周围的土坯因为常年被老鼠啃咬,已经酥了。
如果能把这个洞挖大……
林晚星四下寻找,在柴堆里翻出一根生锈的铁钉,又找到半块破瓦片。
就用这些。
她跪在墙角,开始用铁钉撬,用瓦片刮。土坯很硬,她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渗出血,混着泥土,疼得钻心。
但她没停。
一下,两下,三下……
洞口一点点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