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拳头大小,到碗口大小,到能伸进一个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日头从东边移到正中,又渐渐西斜。
柴房里闷热,她浑身是汗,头发粘在额头上,手上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结成黑红的痂。后脑勺的肿包一跳一跳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咬着牙,继续挖。
黄昏时分,洞口终于挖到能勉强钻出去的大小。
林晚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撩起衣襟擦了把汗,又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截红头绳,还有从柴堆里找到的半块硬饼子,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像石头,但总比没有强。
现在就等天黑。
等夜深人静,王翠花和林大宝睡熟,她就从这洞口钻出去,翻墙,往后山跑。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柴房里越来越暗,最后只剩窗外一点微弱的月光。
林晚星趴在洞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堂屋的灯熄了,王翠花骂骂咧咧的声音停了,院子里的大黄狗也安静下来。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先把头伸出去,然后是肩膀,一点点往外挤。
土坯粗糙,刮得她皮肤生疼,衣服也被勾破了好几处。
终于,整个身子钻了出来。
柴房后面是堆杂物的角落,常年没人来,长满了杂草。
她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她猫着腰,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到院墙边。
院墙不高,但对她现在的体力来说,翻过去并不容易。
墙角有堆破瓦罐,她踩上去,瓦罐晃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堂屋的窗户里,传来王翠花翻身的动静。
林晚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了许久,再没声音。
她这才继续动作,双手扒住墙头,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撑。
膝盖在粗糙的土墙上磨得生疼,但她不敢停,咬着牙翻了上去,然后纵身往下一跳——
落地时没站稳,摔了个跟头,手掌擦破了皮。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村尾跑。
不能走大路,得穿小巷。她对北山村的地形还算熟悉,原主记忆里,有无数条捡柴、挖野菜时走过的小道。
夜色浓重,月光被云层遮住,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心跳如擂鼓,耳朵竖着,警惕着任何一点动静。
快到村口时,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
林晚星浑身一紧,立刻闪身躲进路边的草垛后面。
“……真看见有人往这边跑了?”
是王翠花的声音!她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准是那死丫头!我一看洞口就知道!”王翠花咬牙切齿,“追!抓回来打断她的腿!”
另一个声音是邻居赵婶子的:“翠花,要不就算了吧,晚星那丫头也不容易……”
“算什么算?她跑了,刘癞子的五十块彩礼谁赔?我欠的债谁还?”王翠花声音尖利,“今儿非把她抓回来不可!”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
林晚星缩在草垛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跳出胸腔。
光从草垛边扫过去,脚步声停在几步外。
“往前头追!”王翠花喊道,“她肯定往后山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晚星又等了许久,确定人走远了,才从草垛后面钻出来。
不能再耽搁了。
她转身,一头扎进浓重的夜色里,朝着后山的方向,拼命奔跑。
林晚星一头扎进夜色,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入村后的林子。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泼满了整片山林。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能从缝隙漏下几缕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树木扭曲的轮廓。
风穿过林间,带起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的鬼魂。
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能凭着记忆和直觉往山上跑。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结的树根,好几次差点绊倒。
荆棘划破裤腿,在皮肤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后脑勺的肿包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颠簸都像有锤子在敲打。
但比起这些,更让她心惊的是身后的追兵。
手电筒的光柱偶尔会刺破远处的黑暗,王翠花尖利的叫骂声顺风飘来,虽已微弱,却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死丫头——给我站住!”
“抓到非打断你的腿!”
林晚星咬紧牙关,拼命往林子深处钻。
她知道,王翠花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夜色和对方手里的光源——手电筒的光能暴露位置,却也限制了视线的范围。
她专挑最难走的地方钻,树丛最密、荆棘最多、地形最复杂的路线。
不知跑了多久,胸口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一棵老松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回头望去,手电筒的光已经不见了,王翠花的叫骂声也消失在风里。
大概是追丢了方向,或者觉得深更半夜进山太危险,暂时放弃了。
但林晚星不敢放松。
她太了解王翠花了,那女人为了五十块彩礼钱,绝不会轻易罢休。
天亮之后,她一定会带着更多人上山搜。
必须在天亮前找到藏身之处,最好能找到老鼠说的那个崖洞和野鸡蛋。
她撑着树干站起来,环顾四周。
黑暗中的山林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一棵树都长得差不多,每一个方向都可能是绝路。
原主虽然常上山捡柴挖野菜,但活动范围仅限于山脚和半山腰的缓坡,更深的地方从没敢去过。
而老鼠说的“后山崖洞”,显然在更深处。
林晚星定了定神,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刚才在柴房里听到的那些“对话”。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浮现在脑子里的信息。
【后山崖洞有窝野鸡蛋……昨天刚下的……三颗呢……】
【听梁上那窝说,今天有穿绿军装的队伍路过北坡……带着枪呢……】
她猛地睁开眼。
如果那些信息是真的,那么她现在应该往北坡方向去。
老鼠说的“今天”,指的是昨天——也就是她接生那晚。
部队如果真路过北坡,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
但万一……万一他们扎营了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一试。
可北坡在哪个方向?
林晚星抬头,试图透过浓密的树冠寻找星辰辨别方向,但云层太厚,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能凭感觉,选了一个相对平缓的上坡方向——记忆中,北坡的地势更陡峭,植被也更稀疏。
她开始在黑暗中艰难跋涉。
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开可能隐藏的坑洞和悬崖,又要留意脚下的声响,生怕惊动夜间活动的野兽或追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深,山林里的温度骤降。
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寒气,她冻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更糟糕的是,饥饿感再次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