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出路,是趁他们还没搜到这个方向,沿着山坡往下,钻进更密的林子。
但山坡很陡,几乎垂直,而且布满碎石和荆棘。
没有选择。
她咬咬牙,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下挪。
脚踩在松动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立刻停住,等了几秒,确定没被察觉,才继续。
一寸,两寸……
距离坡底还有十几米时,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
“哗啦——”
碎石滚落的声音在清晨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那边!”一个士兵立刻指向声音来源。
陆凛眼神一凛:“包围!”
林晚星心脏骤停,想也不想,纵身往下一跳!
身体在空中失去控制,她本能地蜷缩起来,护住头脸。
“砰!”
重重摔在坡底的草丛里。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她挣扎着要爬起来,但一条腿剧痛——可能是扭伤了。
脚步声在迅速接近。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
但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别动。”
林晚星睁开眼。
陆凛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压迫感让她呼吸都停滞了。
他身后的士兵已经围了上来,枪口虽然没有抬起,但警戒的姿态很明显。
军犬黑风低吼着,想要上前,被老张紧紧拉住。
“你是谁?”陆凛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为什么在这里?”
林晚星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她太紧张,太害怕了。
陆凛打量着她。女孩很瘦,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手上都是伤,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脚上连鞋都没有,只有一双磨烂的布鞋。她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深处还有一种……倔强。
不像普通的逃荒者。
“我……”林晚星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是北山村的……我叫林晚星。”
北山村。陆凛眼神微动。
“为什么在这里?”他重复问题,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审视。
林晚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我继母要把我卖给村尾的刘癞子,换五十块彩礼钱。她欠了黑市的债,急着用钱。我逃出来了,已经逃了两天一夜。”
她说得很平静,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陆凛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有证据吗?”
林晚星抬起手,露出手腕上那截红头绳:“这是我娘留下的。我爹年初矿难死了,矿上赔了三百块抚恤金,全被继母拿走了。她拿着钱去黑市倒腾粮票,亏了三十块,现在要卖我抵债。”
她说得很详细,细节清晰,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陆凛沉默了片刻。
部队原则上不插手地方事务,尤其是这种“家庭矛盾”。
但眼前这个女孩的状态——遍体鳞伤,饥寒交迫,明显是长期受虐待的结果。
而且,买卖人口是重罪。
“团长,要不……”老张在旁边低声说,“先带回去?看她伤得不轻。”
陆凛没说话,只是盯着林晚星的眼睛。
林晚星也看着他,不躲不闪。
她在赌。
赌这个军官的良心,赌军人的责任感。
终于,陆凛站起身。
“通讯员。”他下令,“联系北山公社,核实情况。”
“是!”
“卫生员,给她检查伤势。”
一个背着医疗箱的士兵立刻上前。
陆凛转身,对老张说:“通知演习暂停,原地待命。等公社回复。”
“是!”老张立正敬礼,犹豫了一下,又问,“那这姑娘……”
陆凛回头看了林晚星一眼。女孩正安静地让卫生员检查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先带回临时驻地。”他说,“等公社的回复。”
林晚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她赌对了。
卫生员给她处理伤口时,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