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的晃动很有节奏,林晚星几乎要在这摇晃中睡去。
连日来的疲惫、紧张、恐惧,在暂时安全的这一刻,像退潮般涌了上来。她眼皮沉重,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但意识深处,一丝警觉始终绷着。
部队的临时驻地在哪里?有多远?他们会怎么处理她的事?王翠花会不会追来?
无数问题在脑子里盘旋,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她悄悄睁开眼睛,从担架的缝隙往外看。
队伍在山林中穿行,士兵们走得很安静,除了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陆凛走在最前面,身形挺拔,步伐稳健,像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标枪。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肩章上跳跃,那些金属徽章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这是个很年轻的上校——从肩章判断,大概三十出头。这个年纪能做到团级主官,要么有背景,要么有能力,要么两者都有。
林晚星希望他是后者。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显然在照顾她的伤势。卫生员走在担架旁,时不时检查一下她的情况。
“小姑娘,还疼吗?”卫生员轻声问。
林晚星摇摇头:“好多了。”
是真的好多了。灵泉水在持续发挥作用,她能感觉到伤口在缓慢愈合,体力也在恢复。
“你运气不错。”卫生员说,“遇到我们团长。他是……”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该多嘴,“是个好人。”
林晚星点点头,没说话。
好人?在这个时代,好人未必能解决问题。公社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家庭内部矛盾,外人少管闲事。
陆凛能顶住压力吗?
她不知道。
队伍又走了一段,前方突然传来陆凛的声音:“停。”
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整齐划一。
林晚星从担架上撑起身子,往前看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几顶绿色帐篷隐蔽在树丛中,周围有简易的工事和岗哨——这就是他们的临时驻地。
驻地不大,但井然有序。几个士兵正在巡逻,看见陆凛带队回来,立刻立正敬礼。
“团长!”
陆凛点点头,对担架的方向示意:“准备一个帐篷,给她用。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林晚星被抬进一顶单独的帐篷。帐篷很小,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个简易的折叠桌,但干净整洁。
卫生员给她重新检查了伤口,换了药,又留下一壶水和两块压缩饼干。
“你先休息,有事就喊。”卫生员说,“外面有人站岗,很安全。”
林晚星道了谢,目送他离开。
帐篷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行军床上,打量着这个临时的庇护所。
帐篷的布料很厚,能挡风,也能隔音。外面传来士兵操练的口令声,远处有军犬偶尔的吠叫。
一切都很真实,但又像一场梦。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的水滴印记。印记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确实存在。
灵泉空间还在。她意念一动,一小口清泉出现在掌心,她低头喝下。
清凉甘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恢复。伤口在愈合,体力在回升,连精神都好了很多。
这灵泉水真是神奇。
她正想着,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杂乱,有人在高声说话,语气不善:
“我们是北山村的!来找人!”
“我们村有个女娃跑了,有人说看见被你们部队带走了!”
“那是我们村的闺女,你们部队凭什么扣人?”
林晚星的心脏骤然收紧。
是王翠花!她追来了!而且还带了人!
她立刻从床上下来,挪到帐篷门边,从缝隙往外看。
驻地入口处,王翠花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跟岗哨士兵理论。
她身后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刘癞子,满脸横肉,眼神猥琐;另外两个是壮汉,应该是她的娘家兄弟。
刘癞子手里还拿着一根麻绳,显然是有备而来。
“同志,请你们理解。”岗哨士兵很克制,“我们团长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驻地。你们要找的人,等我们团长回来再说。”
“等什么等!”王翠花尖声道,“那是我闺女!亲闺女!我现在就要带她回家!”
“就是!”刘癞子附和,“我们婚都定了,日子都选好了,她跑了算怎么回事?你们部队不能包庇逃婚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买卖人口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围的士兵脸色都沉了下来,但纪律约束着他们,不能随意与老百姓冲突。
林晚星咬紧嘴唇,手在颤抖。
她以为到了部队就安全了,没想到王翠花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追到军营来。
怎么办?
跑?她现在腿脚不便,跑不远。
躲?帐篷就这么大,躲哪去?
就在她焦灼不安时,帐篷外传来陆凛低沉的声音:
“怎么回事?”
他回来了。
林晚星从门缝看见,陆凛大步走来,军装笔挺,神色冷峻。他身后跟着几个军官,表情都很严肃。
“团长!”岗哨士兵立正敬礼,“这几个人非要闯进来,说我们扣了他们村的人。”
陆凛的目光扫过王翠花一行人,最后落在刘癞子手里的麻绳上。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翠花被他的气势震慑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腰板:“我是林晚星的妈!这是我女婿刘全福!我们是来接闺女回家的!”
“林晚星?”陆凛重复这个名字,“你说她是你的女儿?”
“当然了!我一手带大的!”王翠花说得理直气壮,“这丫头不听话,跟家里闹别扭,偷偷跑出来了。我们找了两天,好不容易听说被你们部队带走了,这才赶紧过来接人。”
颠倒黑白,张口就来。
林晚星气得浑身发抖。
陆凛没说话,只是看着王翠花。
他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冰湖,看得王翠花心里发毛。
“你说她是你女儿。”陆凛缓缓开口,“那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额头、后脑勺、全身的擦伤和淤青,都是怎么来的?”
王翠花脸色一变,但马上狡辩:“那是她自己摔的!小孩子家调皮,爬树摔的!”
“是吗?”陆凛语气平淡,“那她为什么要跑?跑了两天一夜,躲进深山老林,宁愿跟狼群搏斗也不肯回家?”
这话一出,周围士兵的眼神都变了。
王翠花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刘癞子见状,上前一步,咧嘴笑道:“首长,这都是家务事。晚星是我未婚妻,我们定了亲的,彩礼都给了。她年纪小,不懂事,闹脾气跑了,我们带回去好好说说就行了。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