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列出了几个可能愿意作证的村民名字——刘老栓夫妇（她帮忙接生过），邻居赵大娘（心善，常暗中帮她），还有几个曾对王翠花行为表示不满的老人。
写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晚星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纸上一共写了七页，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她揉了揉眼睛，把材料仔细叠好，装进信封里。
帐篷外传来起床号的声音。军营苏醒了，脚步声、口令声、洗漱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没过多久，卫生员来给她换药。
“恢复得不错。”卫生员检查了她的伤口，有些惊讶，“伤口愈合得比预想的快。”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换完药，早饭送来了。稀粥、咸菜、一个馒头。她吃得很快，因为知道今天可能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果然，刚吃完早饭，陆凛就来了。
“公安的同志到了。”他说，“在指挥所。你要过去吗？”
林晚星立刻站起来：“要。”
“别紧张。”陆凛说，“实话实说就行。你写的材料带上了吗？”
“带上了。”
陆凛点点头，转身带路。
林晚星跟在他身后，走出帐篷。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驻地不大，很快就走到了指挥所——一顶稍大的帐篷，外面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
陆凛掀开门帘，示意她进去。
帐篷里坐着几个人。除了陆凛手下的几个军官，还有两个穿公安制服的人，一个年纪稍大，约莫四十多岁，表情严肃；一个年轻些，正在做记录。
王翠花、刘癞子和那两个娘家兄弟也在，被安排在角落的椅子上，有士兵看着。
看见林晚星进来，王翠花立刻就要站起来，被旁边的士兵按住了。
“晚星！我的闺女啊！”她开始哭嚎，“你怎么能这样冤枉妈啊！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林晚星没理她，径直走到公安面前。
“同志，我就是林晚星。”她说。
年长的公安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额头和手上的伤口停留了片刻。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说情况。”
林晚星坐下，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这是事情经过和证据清单，我都写下来了。”
公安接过材料，开始翻阅。帐篷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王翠花在旁边坐立不安，几次想说话，都被士兵制止了。
刘癞子低着头，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公安放下材料，看向林晚星：“你说你继母王翠花收了刘全福五十块彩礼，要卖你给他做媳妇。有证据吗？”
“有。”林晚星说，“刘癞子亲口承认的，昨天在驻地门口，很多人都听到了。他还带了麻绳来，说要绑我回去。”
公安看向刘癞子：“刘全福，有这回事吗？”
刘癞子赶紧摇头：“没有没有！那是我……我跟晚星开玩笑的！彩礼是给了，但那是正经订婚，不是买卖！”
“订婚？”公安问，“林晚星才十四岁，不到法定结婚年龄，你跟谁订的婚？”
刘癞子噎住了。
王翠花抢着说：“同志，我们农村都这样！先订婚，等年纪到了再结婚！”
“那也要双方自愿。”公安说，“林晚星，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林晚星说得斩钉截铁，“我宁愿死也不嫁给他。”
王翠花又要哭闹，被公安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说你继母虐待你。”公安继续问，“有什么证据？”
“我身上的伤就是证据。”林晚星说，“额头和后脑勺是三天前她用烧火棍打的，柴房里有血迹。其他伤是长期虐待累积的，村里很多人都知道。”
“谁能证明？”
林晚星报了几个名字：“刘老栓夫妇，邻居赵大娘，村东头的孙爷爷……他们都见过王翠花打我，也见过我吃馊饭、穿破衣。”
公安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名字。
然后，他转向王翠花：“王翠花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翠花立刻开始哭诉：“同志啊，我冤枉啊！晚星是我闺女，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打她？那些伤是她自己摔的！她不听话，跟家里闹别扭，故意往自己身上弄伤来冤枉我啊！”
她说得声泪俱下，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公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说你疼她，那她为什么宁愿跑进深山老林，跟狼群搏斗，也不肯回家？”
王翠花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还有。”公安继续说，“你手腕上的银镯子，哪里来的？看做工和成色，不便宜吧。”
王翠花下意识捂住手腕，脸色变了：“这……这是我娘家给的嫁妆！”
“是吗？”公安淡淡地说，“我们会去你娘家核实。还有，林建国矿难的抚恤金三百块，现在在哪里？”
“花……花了！”王翠花有些慌了，“家里开销大，早花完了！”
“三百块，普通农家几年的收入，半年就花完了？”公安反问，“花在哪里了？有账目吗？”
王翠花彻底说不出话了。
帐篷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王翠花在撒谎。
公安合上笔记本，看向陆凛：“陆团长，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这件事涉及虐待未成年人和涉嫌买卖人口，性质比较严重。我们建议，先把林晚星同志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等调查清楚再做处理。”
陆凛点头：“可以。我们团部有临时安置点，可以让她先住下。”
“不行！”王翠花尖叫起来，“她是我闺女！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