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
林晚星坐在后座,起初还能保持清醒,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但渐渐地,疲惫感涌了上来——连日的紧张、逃亡、战斗,在这一刻终于卸下防备,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她靠着车窗,眼皮越来越重。
司机是个话不多的小战士,从后视镜看了她几次,最后轻声说:“同志,你睡会儿吧,路还远着呢。”
林晚星含糊地应了一声,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她又回到了柴房。王翠花的骂声穿透门板,烧火棍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作响。她蜷缩在角落,看着老鼠从墙洞里钻出来,吱吱喳喳地说着什么,可她一句也听不懂。
然后是山林。狼群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她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快。身后王翠花的叫骂声越来越近,还有刘癞子猥琐的笑声……
“到了。”
一个声音把她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林晚星猛地睁开眼睛,心脏还在狂跳。
“做噩梦了?”小战士回头看她,“没事,到团部了。”
她坐直身体,看向窗外。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依山而建着一排排营房,大多是土坯房,也有几栋砖瓦建筑。营区规划得很整齐,道路干净,随处可见“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
虽然是临时驻地,但规模比之前那个演习营地大多了。
吉普车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楼前挂着牌子:边防三团团部。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军装的女干部已经等在门口了。她梳着齐耳短发,面容和善,看见林晚星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你就是林晚星同志吧?”女干部伸出手,“我是团部政治处的李干事,专门负责群众接待工作。陆团长已经打过电话了,来,跟我来。”
林晚星有些拘谨地和她握了握手:“李干事好。”
“不用紧张。”李干事笑着说,“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我们先去安置点,你好好休息休息。”
她领着林晚星往营区深处走。
一路上,有不少士兵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纪律严明,没有人上来搭话。
安置点在营区西侧,是一排单独的小平房,看起来像是给来队家属或访客准备的。
李干事打开其中一间的门:“你就住这间。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隔壁是水房和厕所,很方便。”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个简易的衣柜。床上铺着干净的军绿色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比林晚星想象的好太多了。
“这是几件换洗衣服。”李干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都是干净的,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穿。洗漱用品在桌上。吃饭的话,每天早中晚我让人给你送来。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林晚星眼眶有些发热:“谢谢李干事。”
“客气什么。”李干事拍拍她的肩,“你先休息,我晚点再过来。对了,卫生员等会儿会来给你检查身体,伤口该换药就换药,千万别忍着。”
交代完,李干事离开了。
林晚星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安全了。真的安全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床单——粗糙但干净。又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半新的衣服,有衬衫,有长裤,还有一件厚外套。
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她把衣服收好,又检查了一下房间。窗户关得严实,门锁也完好。桌上有煤油灯,有热水瓶,还有一个小镜子。
她拿起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额头和后脑勺都缠着纱布,脸上还有几道擦伤。但眼睛很亮,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坚韧。
这还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的样子。
和前世不太像。前世的她更健康,更圆润,脸上总是带着笑。现在的她,瘦削,苍白,伤痕累累,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是经历过生死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她放下镜子,从怀里掏出那叠材料,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收进灵泉空间里。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和恢复。
她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被褥有阳光的味道,很温暖。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
同一时间,团部审讯室。
陆凛坐在长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王翠花。
灯光很亮,照得王翠花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无所遁形。她已经哭了半个小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我冤枉啊……”
“晚星是我闺女,我怎么可能害她……”
“解放军同志,你们要相信我……”
陆凛没说话,只是翻看着手里的笔录。
这是之前公安做的初步记录,加上刚才团部保卫干事补充的讯问内容。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比如,王翠花说林晚星的伤是摔的,但说不清具体在哪里摔的,怎么摔的。问急了就说“小孩子家调皮,到处乱跑”。
比如,她说抚恤金花完了,但说不出具体的开销。问家里最近买了什么大件,她支支吾吾,最后说“都吃了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