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她说彩礼是正经订婚,但连订婚的媒人都说不清楚是谁,只说“村里老人介绍的”。
“王翠花。”陆凛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说林晚星是你女儿,那她的生日是哪天?”
王翠花愣了一下:“生……生日?农村人谁记这个……”
“她今年多大?”
“十四……不对,十五?我记不清了……”
“她母亲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去世的?”
王翠花彻底卡壳了。
陆凛合上笔录,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他对旁边的保卫干事说,“送她回临时看守室。明天公安的同志会继续审。”
“是!”
王翠花被带走了,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陆凛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点了支烟。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营区里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团长。”警卫员小周走过来,压低声音,“卫生员那边检查结果出来了。”
“说。”
“林晚星同志身上有二十三处旧伤,大部分是软组织挫伤和擦伤,时间跨度至少一年以上。额头的伤口最重,缝了五针。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体重不到七十斤,身高一米五左右,但体重严重不达标。”
陆凛没说话,只是吸了口烟。
烟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
“另外,”小周继续说,“她说的那几个证人,刘老栓夫妇和赵大娘,我们联系了当地民兵,他们已经初步证实了王翠花长期虐待林晚星的情况。还有,王翠花手腕上的银镯子,确实不是她娘家的,是三个月前在县里银楼打的,花了十五块钱。”
十五块。普通农家半年的收入。
“抚恤金呢?”陆凛问。
“矿上那边我们联系了,确认抚恤金是三百块,当时交给了王翠花,因为她是户主。矿上的人说,当时林晚星也在场,瘦瘦小小的,躲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
陆凛掐灭了烟。
“知道了。”他说,“明天请县妇联的同志过来一趟。另外,通知北山公社,让他们配合调查王翠花的黑市投机倒把问题。”
“是!”
小周离开了。
陆凛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宿舍楼走。
夜深了,营区很安静,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的犬吠。
走到宿舍楼下,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往营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哨兵看见他,立正敬礼:“团长!”
“我出去走走。”陆凛说,“不用跟着。”
“是!”
他走出营区,沿着白天吉普车开进来的山路,往回走。
月光很亮,洒在山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夜风吹过山林,带起沙沙的声响。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来到白天林晚星被救的那个山坡。
白天混乱的痕迹还在——被踩倒的草丛,散落的碎石,还有……草丛里一点暗红的东西。
陆凛走过去,蹲下身。
是那截红头绳。
白天林晚星挣扎时,头绳从她手腕上松脱,掉在了这里。当时场面混乱,谁也没注意。
他捡起头绳。
头绳很旧了,红得发暗,编织的纹路已经磨损,但能看出当初编织时的精巧。绳结打得很结实,是那种农村常见的死结,但系法有些特别。
他捏着头绳,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眼前忽然闪过少女的样子——满脸血污,眼神却清亮,像山涧里最干净的水。她看着他的时候,不躲不闪,有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和坚定。
那不是一个十四岁女孩该有的眼神。
至少,不是一个在虐待中长大的女孩该有的眼神。
她眼睛里没有长期受虐者常见的怯懦、闪躲、讨好。相反,有种倔强,有种不服输,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陆凛皱了皱眉。
他把头绳凑到鼻尖,闻了闻。
很淡的味道。
皂角的清香,混着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闻这个?
仿佛被烫到一样,他立刻放下手,眉头皱得更紧。
不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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