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握着那颗墨绿色纽扣，渐渐睡着了。
***
同一时间，北山村，村尾的一间破屋里。
王翠花蜷缩在炕角，脸色苍白，眼神慌乱。
她已经被放出来了——拘留了二十天，因为证据确凿，等待审判期间取保候审。但她知道，判决下来是迟早的事，少说也得判个三五年。
更让她害怕的是，她欠的那些债。
黑市的赵老四找上门来了。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勉强能看清人影。
赵老四坐在炕沿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干瘦，眼神阴鸷。
他抽着旱烟，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王翠花，”他开口，声音嘶哑，“钱什么时候还？”
王翠花哆嗦着：“赵……赵大哥，再宽限几天……我……我正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赵老四冷笑，“你那继女现在在部队，有解放军护着，你还能把她弄出来卖了？”
“我……”王翠花说不出话。
赵老四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压低声音：“王翠花，我问你，林建国死前，有没有给那丫头留什么东西？”
王翠花一愣：“什么东西？就那三百块抚恤金，不是都让你……”
“不是钱。”赵老四打断她，“是别的东西。比如……图纸？文件？或者……笔记本之类的？”
王翠花茫然地摇头：“没……没有啊。他那些破烂，我都翻遍了，除了几件旧衣服，啥都没有。”
赵老四的眼神更冷了：“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王翠花赶紧说，“我要是发现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赵老四沉默了一会儿，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王翠花，”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林建国是怎么死的吗？”
“矿……矿难啊。矿上不是说了吗？”
“矿难？”赵老四笑了，笑声很冷，“红旗煤矿去年三月确实出了事故，死了三个人。但林建国……他可能不是死在事故里的。”
王翠花瞪大了眼睛：“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老四凑近她，声音压得更低，“林建国死前，在矿上接触过一份图纸。一份……很重要的图纸。有人怀疑，他把图纸藏起来了，或者……传给了别人。”
王翠花浑身一颤：“你……你说这些干什么……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没关系。”赵老四说，“但有人想知道。那份图纸，值很多钱。比你的三十块债务，多得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炕上。
月光照在纸包上，泛着诡谲的淡蓝色。
“这是什么？”王翠花声音发抖。
“药。”赵老四说，“下个月十五，部队拉练会经过黑风坳。你想办法把林晚星引出来，把这药给她吃了。”
王翠花吓得往后缩：“不……不行！我不敢！部队会枪毙我的！”
“你不敢？”赵老四眼神一厉，“那你欠我的三十块怎么办？还有，你买卖人口、虐待未成年的事，要是再加上一条……你说，你会判多少年？”
王翠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听话，”赵老四的语气缓和了些，“把这事办成了，你的债一笔勾销。而且，还能拿到一笔钱，足够你远走高飞，重新开始。”
王翠花看着那个淡蓝色的纸包，眼神挣扎。
她怕，但她也穷，也走投无路。
“我……”她颤抖着伸出手，“我怎么……引她出来？”
“这个你不用管。”赵老四说，“到时候会有人告诉你。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行。”
他把纸包推到她面前：“收好。别让人发现。下个月十五，黑风坳。记住了？”
王翠花咬咬牙，最终还是接过了纸包。
“……记住了。”
赵老四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等消息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翠花坐在炕上，握着那个淡蓝色的纸包，浑身都在发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曾经凶悍的脸，此刻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
团部宿舍里，林晚星翻了个身。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北山村，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家。
父亲林建国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份图纸，神色凝重。
“星星，”他对她说，“这个你收好，千万别让人知道。”
她想问是什么，但父亲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了。
然后她看见了王翠花，还有赵老四。
他们在密谋着什么，但她听不清。
她想靠近，但脚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最后，她看见了一个淡蓝色的纸包，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猛地惊醒。
坐起来，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只有东方微微泛白。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红头绳，又摸了摸枕头边的那颗墨绿色纽扣。
是梦。
只是个梦。
但为什么……那么真实？
她想起梦里父亲说的话：“这个你收好，千万别让人知道。”
是什么？图纸？文件？还是别的什么？
原主的记忆里，父亲确实常带些东西回家，但都是些普通的工具、零件，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林晚星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起床号响起时，她已经想清楚了。
不管有没有秘密，她都要查清楚。
父亲的死，王翠花的反常，还有那个梦……
这一切，或许都不是巧合。
她要小心。
要查，但不能打草惊蛇。
先从身边开始。
起床，洗漱，换好军装。
她走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查清爹的死因”后面，又加了一行字：
“4.留意可疑的人和事。保持警惕。”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收好。
推开房门，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训练场上，老张已经在带犬晨练了。
“林晚星同志！”老张看见她，招招手，“快来！闪电今天要试试新科目！”
林晚星快步走过去。
不管前路有什么，她都要走下去。
一步一步，稳稳地。
她会保护好自己，也会查清真相。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