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过谦了。”孙德海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笑容更深,“能在那地方连战连捷,尤其是干净利落地放倒‘毒蝎’,这份身手和胆识,可不是寻常‘混口饭吃’的人能有的。我们老板求才若渴,像叶先生这样的人才,埋没在那种小场子里,实在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狂枭的神色,继续道:“老板说了,只要叶先生愿意过来帮忙,待遇方面绝对让叶先生满意。房子、车子,都可以安排。平时也不用叶先生做什么打打杀杀的事情,主要是负责一些场子的安全,震慑一下不开眼的人。以叶先生的本事,轻松得很。而且,有了九爷的招牌,滨江市里,也没多少人敢再找叶先生的麻烦。”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安全、体面、高收入,还能借助九爷的势力解决“龙哥”这个隐患。对于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看似急需靠山和资源的“新人”来说,几乎是难以拒绝的橄榄枝。
但叶狂枭却从这番话里,听出了更深的东西。“负责场子安全”、“震慑不开眼的人”——说得好听,本质上还是高级打手,是九爷用来扩张势力、巩固地盘的一把更锋利的刀。一旦接受,就等于打上了九爷的烙印,失去了自主权,未来必将卷入更复杂的帮派纷争和利益倾轧中。这与他低调复仇、守护妹妹的初衷完全背离。
更何况,九爷这种老狐狸,招揽他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看家护院。更可能的是看重他“黑狼”的名声和潜力,想用他来制衡其他势力,或者……对付像胡八这样不太听话的“合作者”。自己将成为一枚棋子,生死荣辱,皆操于他人之手。
见叶狂枭沉默,孙德海以为他在权衡,又加了一把火:“叶先生或许有什么难处?或者,对‘龙哥’那边还有些顾虑?这些,我们老板都可以出面摆平。在滨江,九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直接将“龙哥”点出来,既是展示情报能力,也是一种隐晦的施压和诱惑——看,我们知道你的麻烦,我们可以帮你解决,只要你点头。
叶狂枭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孙德海,缓缓摇了摇头:“孙先生,替我谢谢九爷的好意。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打拳赚钱,凭本事吃饭,心里踏实。九爷的厚爱,我心领了。”
拒绝了。
孙德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似乎没料到,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和九爷的名头,这个看起来并无根基的年轻人,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叶先生,不再考虑考虑?”孙德海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已经透出一丝压迫,“滨江这地方,水很深。单打独斗,有时候难免磕碰。有棵大树靠着,走路也稳当些。”
“我习惯了自己走。”叶狂枭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孙德海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收敛,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既然如此,我也不强人所难。叶先生的话,我会原封不动转告老板。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处简陋的小院,意有所指道:“叶先生选择这条路,想必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江湖路远,一个人走,更要多加小心。告辞。”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那名保镖,走向那辆黑色奔驰。车子无声启动,缓缓驶离巷口,消失在蒙蒙雨幕中。
叶狂枭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孙德海最后那几句话,看似客气,实则暗含警告,甚至威胁。“一个人走,更要多加小心”——这是在提醒他,拒绝了九爷,就等于失去了这棵“大树”的荫蔽,甚至可能成为潜在的“碍眼”存在。
九爷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派人招揽被拒,面子上肯定不好看。虽然以对方的身份,未必会立刻对自己这个“小角色”采取什么激烈手段,但芥蒂已经种下。未来的路,恐怕会因为这次拒绝,平添许多未知的变数和潜在的敌人。
他转身回到院内,仔细检查了一遍预警机关和藏钱的地方,确认无误。小雨从屋里探出头,有些担忧地问:“哥,刚才那些人……”
“没事,找错人了。”叶狂枭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让妹妹担心。但他心里清楚,麻烦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胡八的觊觎,九爷的招揽与隐含的不悦,暗中窥伺的目光,还有始终未曾解决的“龙哥”隐患……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他需要更快地行动,更谨慎地布局。
夜色,随着细雨再次降临,将小院笼罩在一片潮湿的寂静中。远处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来,模糊而迷离。
叶狂枭站在屋檐下,听着雨滴敲打瓦片的声音,眼神却穿透雨幕,望向更深的黑暗。
拒绝,意味着更艰难的路,也意味着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这条路,他走定了。
只是不知,下一次风雨袭来时,会以何种形式,又来自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