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旧厂废墟笼罩在青灰色的天光中。
叶狂枭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感知到身后两百米外王磊小组的呼吸骤然放缓——那是准备随时介入的信号。他也感知到正前方岩虎长老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气息，以及两侧黑暗中，“守山人”哨卫无声的移动。
他将右手探入内袋，取出那枚密封盒。
“圣物在此。”
岩虎长老的目光落在那方透明小盒上，浑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缓缓举起手中的乌木盘蛇杖，杖头嵌着的玉石在暮色中泛起极其微弱的幽光。
三秒后，幽光熄灭。
“是它。”岩虎长老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木属灵契，裂片……还在。”
刺青长老和两名年轻猎手齐齐低头，以手抚胸，无声致礼。
叶狂枭将密封盒放在两人之间的水泥地上，后退一步。
“两个月前，我从亵渎者手中夺回。今日完璧归赵。”
岩虎长老没有立刻去取。他看着地上那枚小盒，又看着叶狂枭，眼神复杂。
“你杀了亵渎者？”
“杀了他们中的一部分。首恶陈博士，被我囚禁，明日可移交你处置。另一名首恶韩文渊，逃往公海，不在我能力范围内。”叶狂枭顿了顿，“但在场所有被你们追踪的合成怪物，其控制中枢昨夜已被我摧毁大半。剩余残兵，正在城西方向集结，预计四十分钟内抵达。”
他没有说后半句——那些残兵的控制者，此刻正潜伏在一点七公里外的废弃铁轨线上。
岩虎长老沉默片刻，转向一直静立阴影中的老石头。
“这就是你作保的人？”
老石头拄着竹杖，语气平和：“他与我非亲非故，一月前尚不知灵契为何物。但他在知悉后，未贪圣物，未避祸患，未弃亲人。老夫活了一辈子，识人尚有几分眼力。”
“亲人？”岩虎长老重新看向叶狂枭，“就是那个‘自然之心’的携带者？”
叶狂枭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在这种场合，任何关于小雨的详细描述都是危险。
岩虎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空气仿佛凝滞。
最后，老人俯身，枯瘦的手指按在密封盒上，将它拿起。
“圣物，我收回了。”他抬起头，语气依然冷硬，“但这不代表‘守山人’与山外人可以相安无事。你杀了亵渎者，是因为他们威胁你和你妹妹。这是私仇，不是为山灵。你归还圣物，是因为你有求于我，不是敬奉天地。这些，我分得清。”
叶狂枭没有反驳。他知道岩虎长老说的是事实。
“那你想怎样？”
“我要你回答三个问题。”岩虎长老将密封盒收入怀中，“如实答，今日便只是还玉。若有虚言，便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老石头没有出声，默认了这个条件。
“第一问。”岩虎长老竖起一根手指，“亵渎者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灵童’和圣物所在？你们山外人，用了什么邪法？”
叶狂枭没有犹豫：“他们有一张覆盖全球的信息网络，通过入侵医院、学校、边境贸易站的电子档案，用算法筛选符合特殊体质特征的个体。被你们称为‘灵童’的孩子，在他们档案里叫‘高价值生物样本’，筛选标准是基因序列中那几段‘未知编码’的活跃度。圣物则通过文物走私渠道、地下拍卖会追踪，一旦出现与数据库纹路匹配的物件，系统会自动报警。”
岩虎长老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杖身的手指节节泛白。
“第二问。”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亵渎者背后，是什么人？”
“一个自称‘理事会’的组织，成员身份不明，代号分别是‘引路人’、‘观测者’、‘建筑师’。他们掌握的资金和技术远超普通财阀，拥有移动研究平台‘方舟’、地下基因库‘母巢’，以及一支成规模的雇佣兵武装。”叶狂枭顿了顿，“他们声称，正在为一场名为‘大筛选’的全球性灾难做准备。”
“大筛选……”老石头喃喃重复，竹杖轻点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岩虎长老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深沉的、仿佛印证了长久以来隐忧的了然。
“第三问。”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你妹妹，那个‘自然之心’的携带者，她与这块圣物原主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叶狂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小雨昏迷时身上浮现的淡绿色光晕，想起系统分析中那行“存在未知高位阶能量印记残留”，想起老石头说“她不是灵童，是更罕见的”，也想起陈博士录音中那句“这不是单纯的觉醒，这是进化”。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只知道，她是我妹妹，我要保护她。任何想利用她、伤害她的人，无论山内山外、古今中外，我都会杀。”
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加重，却让周围再次陷入沉默。
岩虎长老凝视他良久。
“你确实不知道。”老人的语气微妙地松弛了一分，不是信任，而是某种基于判断的暂时认可。“但有人知道。那块玉的原主人，还活着。”
此话一出，连老石头都微微变色。
“岩虎，”老石头沉声道，“此事已逾百年，当年那场‘灵陨’之后，她不是已经……”
“沉睡。”岩虎长老打断他，“没有死。只是沉睡。圣物失散，灵脉断绝，她醒不过来。但圣物归位后，会怎样，没人知道。”
他转向叶狂枭：“这第三个答案，你自己去寻。我只告诉你方向——不在深山，不在异域，就在你脚下这片土地。她能感应到你妹妹，你妹妹也能感应到她。这不是巧合。”
叶狂枭心头一震。小雨梦里那些“熟悉的气息”……难道就是这块玉的原主人？
他正要开口，眉心忽然传来尖锐的刺痛——
【初级场域延伸】自行启动，两百米半径内所有生命气息如潮水般涌入意识。他“看到”王磊小组的紧张戒备，“看到”刺青长老悄悄握紧了腰间匕首，也“看到”一点七公里外那四辆厢式货车，正以极慢速度越过废弃铁轨线，进入废墟外围五百米警戒圈。
更关键的是，他“看到”货车车厢内，那些冰冷、扭曲、毫无情绪波动的“生命印记”——不是人类，不是合成怪物，而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存在。
数量：十二。
能量强度：远高于普通合成体。
移动速度：极快。
“他们来了。”叶狂枭沉声道，中断场域延伸，内息消耗近半，但他顾不上。“东南方向，四辆车，十二个目标，不是之前见过的合成怪物类型。”
岩虎长老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用土语对刺青长老低语几句。刺青长老立刻带着两名猎手消失在废墟阴影中。
“老夫也能感应到。”岩虎长老握紧乌木杖，“那些铁壳船上的‘人’，身上有圣物被盗时残留的气息。他们自己送上门，省了去寻。”
老石头没有说话，只是将竹杖横于膝前，缓缓坐下。这个姿态，让叶狂枭瞬间想起滇南那个清晨，老人盘膝于水泥地上，等待黎明到来。
他在等。
等“山里人”先动手，等那些未知目标靠近，也在等自己判断出最恰当的介入时机。
叶狂枭没有等。
他接通王磊频道：“东南方向，四辆厢式货车，正在进入五百米警戒线。车内目标十二，非人类，能量特征未知。你的人可以进入一级战备，但不要开火，等我信号。”
“明白。”王磊声音压得极低。
他又接通周明：“陈博士硬盘破解到什么程度了？”
“百分之九十八点七。最后一道生物密钥还差……妈的，他们刚刚切断了韩先生终端与‘方舟’的通讯链路！伪造信号发不过去了！”周明罕见地骂了脏话。
“不着急。”叶狂枭盯着黑暗中缓慢接近的车灯轮廓，“他们主动切断通讯，说明接下来要动的东西，不想让‘方舟’那边留下数据痕迹。”